戚承亮一笑站起,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圆月:"曲终人散,小萧,我们就此别过。"
萧焕也站起,抱拳:"戚大哥一路顺风,就此别过。"
戚承亮微微拱手,一甩衣袖,也不再回头,径直向外走去。
石岩还等在廊下,看到戚承亮过去就掏出镣铐给他戴上,领他出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凌苍苍还握着萧焕的手,抬头向他笑了笑:"萧大哥,明天还有早朝,我们赶快去休息吧。"
他轻点了点头,接着却咳嗽了一声,身子居然在轻颤。
凌苍苍连忙扶住他:"萧大哥!"
他摇了摇头,撑着她的手臂站稳,笑了笑:"不要紧。"
月色下他的笑容依旧温柔,脸色却苍白如雪。
凌苍苍扶着他到东暖阁的榻上躺下,他又咳了一阵,对她道:"苍苍……把放在那边桌下的白色药瓶……拿来给我。"
凌苍苍忙跑去一旁的小桌下,打开桌下的暗格,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白瓷药瓶。
她把瓶子拿给他,再按他的意思倒出一粒浑圆的朱红丹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药,她拿着那丹药不由得一愣。
萧焕看出了她的迟疑,解释道:"是母亲和郦先生给我的,保心提神……只是药力有些霸道……能不用的时候就不用。"
凌苍苍却还是没有把药给他,看着他,道:"为什么这么霸道的药你还要用?"
萧焕蹙了下眉,又笑了笑:"苍苍,你在担心我……要不久于人世?"
虽然这几天早就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但是当那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她还是脱口而出:"难道不是?"
他放柔了目光,看着她低声道:"我不会……"
他又对她笑了笑:"郦先生说我还有十年时间,不过我不要,十年太短了……十年后炼儿才十八岁,燃儿和灿儿才十岁……我还要更久。"
凌苍苍俯身抱住他,低声道:"江湖中传言,都说是你要杀戚承亮,说他功高震主,受了皇帝猜忌。"
萧焕轻叹了声:"如此说倒也不错,戚大哥名望太重,这朝中有太多人忌惮他了。"
凌苍苍摇头:"但真正猜忌他的不是你,而是那些害怕被他爬到头上去的人。"
萧焕又笑了笑:"苍苍,我是君主,若是受不了这点误解,也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凌苍苍想起来他方才要药,忙把手中的药丸递给他。
萧焕笑了笑,却没有接,而是先道:"这药虽然霸道……但是含在口中不吞入腹内的话,能固本补元……"
凌苍苍抱住他的肩膀,把药丸送入他口中:"接都懒得接,你就等着我喂你吧!"
萧焕含着丹药不便说话,只是微合了眼睛。凌苍苍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她侧头在他唇边亲吻了下,虽说已做了八年夫妻,连孩子也有了五个,但她仍是没对他有丝毫厌倦,把他抱在怀中也总是如同拥明月入怀。
就在戚承亮被革职流放不到两个月后,十月初一,斥候被御前侍卫领着,径直走入养心殿。
自边关奔袭回来的斥候,连身上沾满鲜血和灰尘的铠甲都不曾卸去,跪在石阶下,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叫出:"鞑靼进犯,大同危急!"
皇帝沉默片刻,抬起头道:"即令百官入宫候旨,九百里加急,传召辅政王进京。"
鞑靼进兵,完全是和十年前女真反叛不同的攻势。精锐嗜血的骑兵,在战报传回的第三天,一举攻克号称固若金汤的大同府,大同总兵刘镇以身殉职,三万将士血战不降,无一生还。
失去屏障的京城在一夜之间,暴露在铁蹄之下。
没有人知道仅仅在数天之间,康宁的盛世就会燃遍战火,也没有人料到安定百年的京城,竟会在一夜间危若累卵。
十月初五,鞑靼骑兵在京畿外扎下大营的第三天,满朝上下就已是人心惶惶。昔日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的臣子,在嘱咐家人打好包袱的同时,甚至开始鼓吹迁都南逃。
这天争辩不断的乾清宫中,一身染尘白衣的辅政王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砌就的长阶,清冷的声音里带着金戈般的肃杀:"迁都?迁到哪里去?杭州吗?列位大人这是想学什么?宋朝南渡?"
一直靠着御座闭目静听的皇帝在这时才睁开眼睛,淡漠开口:"方才说过迁都的,每人去领五十廷杖。再有人让朕听到这两个字,斩无赦。"
这一场之后,自然再无人敢提什么迁都。
待他们下了朝,凌苍苍已让人准备好了午膳:"都累了吧!快来吃饭!要不然这些又要返回膳房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