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禀报着,停顿了一下:"罗冼血的尸首旁还有个昏厥过去的舞女,微臣也做主一起带了回来。"
萧焕点了点头:"领我去看一下。"
他说完这句正欲抬步,才察觉自己仍穿着朝服,不由得愣了片刻。
萧焕很少这样失态,他又停顿了下:"稍待片刻,我更衣。"
萧焕去内室更衣,他的便服都颇为朴素,这时只穿了件深蓝长袍,加了玄色披风。
他换好出来,班方远才带他穿过大半个禁宫,在一间偏僻的屋子前停下。
屋外还站着两个蛊行营的侍卫,对萧焕半跪下行礼,班方远对萧焕道:"陛下,罗冼血的尸首就在此处。"
萧焕点了点头,没有进去,而是又问:"那个女子呢?"
班方远回话:"就安置在隔壁,还没醒来,微臣不知是否该请御医前来。"
萧焕说:"不必了,会走漏消息,待我去为她诊脉就好。"
班方远答应下来,萧焕才抬步独自走了进去,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将门关上。
这里没什么陈设,正中是一张木台,上面放着罗冼血的尸首。
罗冼血的一身黑衣早就被血浸透,一夜过去,连尸体都已开始有些僵硬。
萧焕解开身上的披风,走过去,坐在台子旁唯一的木凳上。
他又低声咳嗽了一阵,目光掠过罗冼血平静的面容,落在他手上握着的一个东西上。
他微微勾了唇,声音极轻地开口:"这一定是她亲手编了送你的吧?"
那是罗冼血死后仍攥在手里的,那个嫩黄的小小穗子。
手工本就不算精巧的穗子,又沾满了鲜血和泥浆,显得更加朴素拙劣。
即使如此,罗冼血的拳头却紧紧攥着它,哪怕死去,都没能让他松开。
萧焕又轻声说:"她曾说过要打一个给我的……可惜……"
他说着沉闷地咳嗽了起来,拿出手帕按在嘴角,暗色的血迹从他唇边渗了出来,染红了手帕的一角。
萧焕咳完后,看也没看一眼那些血迹,不在意地将手帕收起,又弯了弯惨白的嘴角:"抱歉,罗兄,还是没能救你……原本我还欠你一次比剑,只怕再也不能……"
他又沉闷地咳了一阵,声音更加低沉下去,和叹息没什么差别:"她今天很伤心……不知来日我死之时,她会不会也有些伤心……"
他自觉失语,就打住,又微微笑了笑:"是我妄念了……她早就恨我入骨,又怎么会伤心?"
在一间清冷的屋子里,对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说话,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多,撑着木台缓慢站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眼那具冰冷的尸体,闭了闭眼睛,抬步走了出去。
班方远仍在门外等他,萧焕出门后就低声对他道:"楚王的行踪可查清楚了?"
班方远低头回禀:"楚王殿下自中元节后秘密进京,居住在南城的别苑中,已逗留了两月有余……陛下,可要派人前去敲打一下?"
萧焕弯唇微微笑了下:"倒也不必……过一阵子自然有办法逼他出来。"
他的脸上,方才还仿佛带着被霜雪覆盖的哀伤,这时却又不同了。
那脸色仍然苍白,他唇边的笑意里,却像是带上了其他的意味:"他既然来了京城,自然也该来入一下这场乱局。"
江淮因为天气转寒,赈灾物资短缺,局势又变得不太安稳。
山海关的战事也胶着不下,拱卫京城的二十四卫禁军里,已经有近十万将士被调到了山海关前线,却还是没有把握一举击溃库莫尔的大军,只能屯兵在山海关的城墙内,严防死守。
虽说已比女真刚起兵时好了不少,但若这十万人依旧不能守住山海关,京城就将暴露在女真的铁骑之下。
养心殿的灯火每夜亮到拂晓,朝中倒是又提起了御驾亲征。也不知是哪位给事中在折子里提了句御驾亲征、扬天子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