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换上厌倦的语气:"找一具尸体,易容成他的样子,交给陈教主交差就罢了。"
随着他的话声,那个黑衣人领命消失在沉黑的夜中。
风远江已经走得有些远了,风雨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将那身飘逸的白衣打湿。
他左胸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浸透,他的唇边,也在不断涌出鲜血。那些血浸染了他前胸的白衣,染出一片血红。
即使如此,他还是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步履不见丝毫狼狈,就像他是漫步在回家途中的旅人,而前方,就是他追寻已久的归处。
苍苍在养心殿里,从浑浑噩噩的梦中醒来,昨晚好像下了一夜的雨,但此刻天已经很亮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楚的脖子坐起来,轻唤了声,门外就有宫女进来。
宫女不知萧焕昨夜并未留下,见了她就喜气洋洋地行礼:"皇后娘娘万福吉祥,一定能早孕龙子。"
苍苍当然也只得笑了笑,任由她们上前替她净面梳妆。
她装扮停当,刚走出寝殿,就在外面看到了小山。
收敛了表情的小山,站在清冷的晨风中,眉目间有隐约的悲伤。
苍苍隐约觉察到了什么,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小山?你来养心殿干什么?"
"小姐,"小山向前走了两步,眼中闪过泪花,"老爷托人带来口信说……罗先生昨晚故去了。"
苍苍仿佛没有听懂:"你说什么?"
小山小心地说:"小姐,罗先生昨晚故去了……小姐,你别伤心……"
苍苍心中一片茫然,只是冷硬地问:"知道是谁做的吗?"
"没有人确切看到,不过尸首……"小山扫了一眼身旁的宫女和太监,依然开口说,"是被御前侍卫蛊行营收走的。"
蛊行营……那就和萧焕脱不了干系,或者至少,他是知道的。
"小姐……"小山又想说什么,却蓦然站住脚步,接着跪了下来,"奴婢叩见陛下。"
苍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时,灿烂的笑容已经挂上了脸:"臣妾叩见陛下。"
她只看见那个人玄色的朝服一角,那个温和淡然的声音响起:"平身吧。"
她一寸寸抬起目光,云靴、玉带、冠冕,早朝礼服裹在修长的身体上,挺拔尊贵。
她把目光停在萧焕的脸上,笑起来:"陛下,臣妾有一个至亲的人昨晚去世了。"
他也笑了笑:"是吗?皇后节哀。"
苍苍直视着他的眼睛:"陛下,臣妾请问您有没有想杀却不能杀的人?"
他脸上的微笑不曾减去一点,摇头道:"我通常不会想杀人。"
苍苍也笑了:"也是,陛下一国之君、九五至尊,每句话都是谕旨,怎么会有想杀而不能杀的人?"
她笑了笑,接着道:"前段时间,臣妾有一个至亲至爱的长者,死在了一个人手中。昨晚,臣妾又有一个至亲之友,或许也死在同一个人手中。陛下说,这个人臣妾该不该杀?"
萧焕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笑起来,声音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温雅有礼:"皇后还没用过早膳吧,要不要在这里用?"
"不用了,臣妾想要回宫。"苍苍笑着行了礼,"陛下金安,臣妾先告退了。"
他依旧笑着,点头:"皇后请便。"
等她的身影消失,萧焕才抬起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压抑地咳了几声,挥手招来一个人,低声问:"怎么回事?"
那人正是等他下朝,准备向他禀告的蛊行营统领班方远,他低着头答道:"陛下,昨夜罗冼血在候燕巷被风远江击杀,击杀罗冼血时,风远江也身负重伤,后来被不明人一剑穿喉,死在一条街之外。"
萧焕听着又咳了几声,眉间也紧紧锁着,他停顿了片刻,努力平复呼吸,才说:"尸首呢?"
班方远答:"微臣带人赶过去时,风远江的尸首已被收走,罗冼血的尸首还在,微臣已经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