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化妆的工序还真不是一般的烦琐,就拿抹口红来讲。先得打了粉底,上一层口红,用纸巾抿掉,上一层粉,又上一次口红,最后还得抹一层者哩。
我干脆闭上眼睛任由舅妈折腾,等她说好了,一个‘泰式人偶’也便重装上阵。
我从小货物间走出来,伙计瞥了我一眼道:“小姐,厕所在另一边。”
这句话把舅妈乐得不行,小伙计再定睛看看我,哇的叫了一声。
真是无奈啊,好像又掉到了熊山里,而这天动物园半价酬宾。同事们再次火热的围了上来,指着我的斜肩吊带裙与系带露趾凉鞋,惊啧个没完。
我一言不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在玻璃柜中看见自己依稀倒影,眉毛刮成一道柳叶,眼皮被涂成荧蓝色……伙计们还在叨叨:“哇!这一身就像!像桥本丽香!”
“桥本丽香脸太短,应该像陈好!”
“陈好这么俗艳!我看像菜菜子!”
拜托,我有这样一人千面吗?!我苦着脸哀叹一声,唉……
“好了,好了,我们家黎子啊谁也不像,因为我们黎子呀比谁都漂亮,对吧!大家忙各自的去吧。”舅妈将伙计们打发走,把我领到靠窗的位子上坐下,亲手调了杯柠檬菜蜜,又拿了两本杂志给我。“你呢,就乖乖的坐在这里,当一次活招牌,保证从现在开始进来的男顾客猛增。”
她打了个响指,对自己的作品特别满意。
我则像时装店里的人偶一样,砰一声被摆在那里,作同一个造型,眉眼也不敢乱动。我有数次感觉睫毛膏化下来,淌在脸上变成黑色的两条河流,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阳光下的粉脸,一层细密、金色的绒毛。
于是我更无法理解波西的模特生涯,能把五官和身体供出来任人恣意欣赏,多么辛苦。
我看着小小的钵状烟缸发楞,一杯带草香的菜蜜打发时间到五点半,我受苦的一个下午就快要走到终点,好饿,我要点顿大餐把郁闷都发泄出来。
五点五十分,有人踏着安稳的步子走进来,这样不慌不忙,迎面先对舅妈打招呼:“秦小姐,你好。”
“唉……姚先生,你好。”舅妈的反应有些慢,似乎对姚岳进茶茶堂第一眼发现的不是她的‘作品’表示讶异。
他们寒喧了几句,姚岳还是转向了我,作了个邀请的姿态:“如果黎子准备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他的眼神直指目标,就像在进店之前,就已经认准了坐在玻璃窗后是我无疑,我站起身,他若有似无的赞了一句:“嗯,黎小姐今天的造型很别致。”
别致,而不是漂亮,连恭维话也这样收敛,好像今天约我见面完全是为了公事公办,他的平静反倒显得舅妈小题大做起来,我走向门口,看着他驾来的那辆蓝色POLO。他和舅妈说再见后,推门而出。
舅妈也赶上来,附耳对我说:“记得,一定要注意仪态。”
注意什么?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有的男人看女人是用心眼看,脸上越无所谓,心里越在乎。黎子你一定要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哦。”
有这么严重吗?又不是相亲!为了推广茶茶堂,我已经是粉墨登场了,难道还要我牺牲色相不成,我才不顾忌这么多!该吃多少就吃多少,一点也不会客气。当然以上只是我的内心独白。
我说:“舅妈,放心吧,我一定协助做好这辑‘茶茶堂’的介绍。”
就像小学生向老师表决心,然后我上了姚岳的车,他给了我一个很礼貌的微笑,仅此而已。
姚岳的CD很多,在驾驶座后特别安了一个小型CD架。几乎都是纯音乐的碟子,不太投我的恶俗趣味,他似乎发现我在注视这些,他说:“家里离公司挺远,一路上就听听音乐,有张DianaKrall的你喜不喜欢?”
“不要了,我不认识她。”
他笑。
“真报歉,原本说好去的地方,结果临时安排成zoe‘s。”
“没关系,上哪吃都一样,填饱肚子就成。”其实我在摩拳擦掌,等待着菜谱到手的那一刻。
“嗯,是的,总之来日方长。”他给了句莫名奇妙的回答。
我在车里东张西望,关于舅妈所说保持仪态的话全忘到爪哇国去了。典型男人的车厢,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原木的餐巾纸盒,松木味的汽车香水,灰黑色地毯,车内四角只有一块小小的平安挂饰。
有本《绝色》杂志,我正好拿来翻两页,研究了一下美食栏目,看上去不是很难,至少是用不着大动干戈来讨论的样子。我老不情愿的磨蹭手指,姚岳却笑着道:“我们以前做的美食栏目实在太简单了,最近正在考虑改版。”
“想把茶茶堂当试验用的小白鼠?”
“可以这样理解。”他又笑。“也可以说茶茶堂可以发掘的元素很多,无论美食还是其他……”
“什么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