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之后,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每日就在府里饮酒作乐,熬满了任期便想尽办法调走。”
“对他们来说,能囫囵着离开平城,就是最大的胜利。”
李书言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握着茶杯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林秀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刘良平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林秀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公子,您以为这城里的衙门,是朝廷的衙门吗。”
“不是。”
“从师爷主簿,到下面的衙役走卒,他们的月钱,有一半是马知州从自己的腰包里掏的。”
“您以为城外那三千驻军,听的是兵部的军令吗。”
“也不是。”
“他们军饷的发放,粮草的补给,都捏在孙家的商号手里。”
“孙家只要断一天的粮,那三千兵卒就得饿肚子。”
“上到官府军队,下到街头混混,甚至码头上扛包的苦力,都得看他们两家的脸色吃饭。”
“您说,这是一张何等巨大的网。”
刘良平死死地盯着林秀,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任何一个外来者,无论他有多大的本事,多高的官位,只要进了这张网,就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被活活勒死,要么,就乖乖地趴在网上一动不动,当一只没用的飞虫。”
他说完这番话,整个后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刘良平才端起茶壶,给林秀续上了水。
“在下是个商人,最信奉的便是和气生财。”
“今日与公子说这些,是看公子出手救助王老军爷,心怀善念。”
“只是这平城,最容不下的,就是善念。”
“听我一句劝,若是来此地办事,办完就尽快离开,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这番话,看似是劝诫,实则更是最后的试探。
林秀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询问。
他只是端起了那杯刚刚续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
然后,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张很有趣的网。”
林秀看着眼神闪烁的刘良平,缓缓开口。
“但刘掌柜有没有想过。”
“或许这位新来的钦差,他来平城,不是为了入网。”
“而是为了,撕了这张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