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李阁老之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父亲的立场,绝不能在这种场合,公然与孙相国一派的门生发生冲突。
另一处席位上,次辅李阁老之子,李书言眉头紧锁,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几次想要开口,却又生生忍住。
他与父亲政见相同,心中对林秀的《救时策》敬佩不已,可眼下的局势,他若是出头,只会火上浇油,将事情闹得更加不可收拾。
唯有探花郎江河,依旧安坐不动。
他只是默默地饮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望着那个被众人围攻的背影,心中暗忖。
林兄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今日既然敢来,就必然有所准备。
这场好戏,恐怕才刚刚开始。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如同潮水般的讥讽与嘲弄,林秀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或难堪。
他就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平静地听着这一切。
直到那喧嚣的笑声,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迈步,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一处无人问津的空席位前,坦然入座。
他甚至还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神情自若。
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让许多准备继续看笑话的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就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气氛,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诸位,诸位,今日乃是文会雅集,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老夫提议,咱们行个飞花令,以‘国’为题,为今日之盛会助助兴,如何?”
众人纷纷应和。
飞花令开始。
几轮下来,众人吟诵的诗句,大多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之类的陈词滥调,虽合规矩,却并无半点出彩之处。
轮到陈鹤一的时候,他缓缓起身,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林秀一眼,高声吟道。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他念完,却并未坐下,反而对着众人朗声说道。
“我大乾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此乃圣上与朝堂诸公励精图治之功。”
“然,总有那么一些跳梁小丑,危言耸听,妄图著书立说,动摇国本,实乃我辈读书人之耻!”
这番话,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指桑骂槐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秀的身上。
陈鹤一嘴角的笑意更浓,他看着林秀,眼中满是挑衅。
“林大人,你乃我辈魁首,状元之才,想必对此‘国’字,定有惊世之言。”
“不如,也为我等,吟诵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