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惶恐地指了指周围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声音里带着哭腔:“此地档案卷宗,何止千万……而且杂乱无章,腐朽不堪,许多竹简一碰就碎……学生……学生忙了一宿,竟是连头绪都未能理出半点头绪……学生有负大人厚望,请大人责罚!”
这番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果然不出所料!
这林秀,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被这阵仗一吓,直接就崩溃了!
温阳心中冷笑一声,意料之中。
但他面上却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姿态,甚至上前两步,拍了拍林秀的肩膀,叹了口气,温言安慰道:
“唉,老夫也知此事难为你了。罢了,你年纪尚轻,骤然担此重任,一时承受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一丝“慈祥”的劝慰:“林秀啊,老夫看你也是个聪明人。这官场之路,并非只有华山一条。你若觉得此地辛苦,实在承受不住,不如……便上道辞官的折子吧。以你的才华,回乡做个富家翁,教书育人,也未尝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何苦在此地受这份罪呢?”
图穷匕见!
这哪里是安慰,分明就是逼宫!
就是逼着林秀承认自己无能,然后灰溜溜地滚出京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林秀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彻底沦为笑柄。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林秀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那惶恐不安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纯粹、无比正直的坚定。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学生绝不辜负大人栽培!学生虽然愚钝,但也知‘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学生昨夜虽然没理出头绪,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说着,他转身从一堆烂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份被他用干净布帛擦拭过的陈旧档案。
“大人请看!”
林秀将那份档案呈到温阳面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学生发现,这些前朝档案中,也混杂着一些本朝的叙职记录!比如这份,便是温大人您十年前,在青州任知府时的叙职档案!”
温阳的眼皮猛地一跳,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听林秀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语气,继续说道:“学生拜读之后,对大人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但也发现了一处明显的错漏!”
“上面记载,当年青州水患,朝廷曾下拨五万两专款。可事后核销,这笔款项竟不知所踪!大人,这定然是当年记录的史官心怀叵测,故意污蔑大人您的清誉啊!”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温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五万两!
青州水患!
那段被他用尽手段、自以为早已埋葬进历史尘埃中的丑闻,竟然……竟然就这么被林秀给翻了出来!
那笔钱,正是他当年用来买通关节,打点朝中权贵,换来今日这翰林院掌院学士位置的敲门砖!此事天知地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最致命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