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满是对主人的护着,一股子认真干活的热乎劲。
它也想“动”,可那是为了绣出更齐整的花,不是为了毁灭什么。
和太子那剑终究不同。
关文鸢心跳更快了,凡物有灵,利器亦有声,这话竟不是虚的。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房梁——青梧还没走,崔景明在那里。
“青梧,你先去忙,我一会叫你。”
青梧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出去了。
关文鸢记得,他腰间似乎一直别着柄短刃。
那匕首的“心声”,该和剪子、簪子又不同吧?
许是她的目光太沉,崔景明原本纹丝不动的身子,指关节在昏暗中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崔大人,”她声音里带了点说你先不清的意味,像求,又像命令,“能否借你的短刃一观?”
崔景明没立刻应,屋里静了片刻。
就在关文鸢以为他要拒了时,崔景明从梁上跳了下去,轻巧落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掌心躺着柄乌沉沉的短刃。
刃比寻常匕首短些,线条滑得有些诡异,只刃尖一点幽蓝,像淬了冰的星。
关文鸢心都快跳出来了,指尖轻轻碰了下刃身——冰凉,一点温度都无。
截然不同的“声”撞进脑子里。没有嘶吼,没有响声,只有极致的冷:“一击必杀静无声,唯主是从……”
像埋在深潭底的玄冰,只为在最危机的时刻,把利器送进对方喉咙。
那股子血腥气裹着冰碴子,显见是沾过血的。
她猛地缩回手。
这短刃的“意”,和太子那剑又不同。
它也为杀器,可更纯粹,只为保护它的主人。
几乎在她缩手的同时,崔景明已将短刃收了回去。
他还是没说话,可关文鸢能觉出,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层审视。
她此刻却顾不上琢磨他的心思,心头那股劲上来了,不管旁人诧异的眼,自己撑着下床,直走向父亲留她念想的那柄锻刀。
手指刚触到刀柄,一股远比太子佩剑磅礴百倍、乱百倍的“洪流”就劈头盖脸席卷了过来!
不是一个“声音”,是无数个叠在一起,无数碎片在咆哮:
“杀——!”
“保家卫国!”
“冲啊——!”
“蛮崽子!吃老子一刀!”
“为了大胤!杀!!!”
金戈铁马,战马嘶鸣,濒死的嚎、胜了的吼、绝望的哭……
无数画面、声响、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裹着呛人的铁锈和硝烟,瞬间把她卷了进去。
她像站在修罗场正中心,被无数战死的魂、散不去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
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在雪白的被褥上,像陡然开了朵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