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责备。
“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抓紧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后老了怎么办?住养老院?我跟你说,那里的护工最会看人下菜碟,没儿没女的老人,他们都偷偷欺负!”
又来了。
还是这套说辞,想把她当成货物一样卖掉,换一笔彩礼,去填弟弟那个无底洞。
温昭然心口充胀般难受,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冬雪。
“再问一遍,是不是你办的贷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否认。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用你身份证干什么?你那破玩意儿白给我,我都不稀罕用!”
母亲的声音又急又快,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紧接着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语气里充满了为人母的“苦口婆心”。
“我是为了你好!医生都说了,你本来就宫寒,年纪越大越难生养,再拖下去,哪个正经人家还要你?到时候就像地里没人要的菜,活活烂在地里!”
牲口吗?
到了季节就要配种,就要下崽?
时至今日,在她的母亲眼里,她依然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一个具备生育功能的物件。
“你到底为什么要办贷款?”温昭然一字一顿地问,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我没办!你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好,你不说是吗?”温昭然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那你就等着。等温子昂从监狱里出来,我就在门口守着,亲手把他剁了喂狗。”
“你敢!”母亲的声音瞬间变得惊恐。
“我有什么不敢的?”温昭然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陆总已经把我赶出来了,我现在没工作,没地方住,催债的堵在门口,说不还钱就要摘我的器官去卖。我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拉个垫背的,不亏。”
电话那头,母亲彻底慌了,却还是没有承认,只是语无伦次地喃喃:“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上一世惨死街头的画面,如噩梦般在眼前闪现,温昭然整个人都被一股阴郁的气息笼罩。
如果不疯,她早就被这一家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温昭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推开车门,茫然地站在路边。
诊所门口的灯光昏黄,大片的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津津的。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还握在手里的手机,挂断了那个再次打来的催债电话。
温昭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翻转过来,随即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她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脸颊贴在他带着凉意的羊绒大衣上,鼻息间满是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大雪落在两人身上,很快融化。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陆景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些沉,也有些僵硬。
温昭然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
“也不是故意抱你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今天是……拥抱日。”
温昭然:“……”
这个理由蹩脚又荒唐,却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奇迹般地松懈了一丝。
过了很久,久到温昭然以为他不会再说话,陆景深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有没有感觉……暖和一点?”
一片雪花悠悠地飘落,融化在温昭然冰冷的手背上,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
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片肌肤上,悄悄地渗透进去。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