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陆总,假戏真做了吗?
就在陆婉清将话题引向京剧,众人心领神会地将温昭然孤立在外时,大厅一角的留声机旁,温昭然却拿起话筒,冲着乐队的方向微微颔首。
悠扬的京胡声起,众人一愣,只见温昭然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唱的竟是《锁麟囊》中“春秋亭”一折。
她没有穿戏服,也未施粉黛,只一身素雅旗袍,但那婉转的唱腔,哀而不伤的韵味,竟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场的不乏资深票友,都听得入了神。
这可是梅派的冷门剧目,没有十几年的功底,绝唱不出这般意境。
一曲唱罢,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亲戚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陆婉清。
谁不知道,陆婉清最痴迷的,就是梅派的《锁麟囊》。
陆婉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倨傲。
她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问:“既然你懂《锁麟囊》,不妨说说,薛湘灵在春秋亭赠予赵守贞锁麟囊时,是何心态?”
这是在考她了。
温昭然不卑不亢,浅浅一笑:“世人多以为是怜悯,但我以为,更多的是一种‘惜福’。薛湘灵自幼富贵,顺风顺水,突遇风雨和贫女,让她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产生了敬畏。赠出锁麟囊,既是行善,也是为自己的顺遂人生积攒福报。所以她赠得坦然,赵守贞也受得坦然。”
这番见解,远超普通票友的范畴,连陆婉清都挑不出错处。
她看着温昭然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冷笑。
有点本事,怪不得能把陆景深迷得神魂颠倒。
但同为女人,她怎会不知那点攀龙附凤的龌龊心思?
“唱得不错,”
陆婉清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
“到底是咱们陆家新请的保姆,多才多艺,倒是能给长辈们逗个乐子。”
她抬手随意地招呼温昭然过来,仿佛在叫一个下人:“听说你菜也做得很好,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去给大家露一手吧。”
不等温昭然回应,她便对众人说:“都入席吧,尝尝景深给我们找的好手艺。”
话音刚落,方嫂的旧部下便“贴心”地为温昭然送上了围裙和一顶滑稽的厨师帽。
羞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景深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手腕却被温昭然轻轻按住。
她冲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扮演他的妻子,应对亲戚的刁难,本就是协议里的内容。
这是她的工作。
作为一个好下属,怎么能因为工作问题让雇主为难呢?
温昭然坦然地接过围裙系上,平静地问:“姑姑想吃什么?”
“就吃馄饨吧,”陆婉清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大家一起吃。”
众口难调,这分明是刁难。
温昭然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记得宾客资料,张伯母茹素,李先生对虾过敏,赵叔叔有糖尿病……
陆家的家宴,上流云集,吃的是体面,而非果腹。
她心中已有了计较。
一小时后,当侍者将一碗碗精致的馄饨端上桌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白瓷碗中,汤色清亮,几颗馄饨如花绽放,颜色各异,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饱满的馅料,香气四溢。
“这是我参照唐代烧尾宴中的‘二十四节气馄饨’,斗胆化用创新的,”温昭然向众人介绍,“食谱早已失传,我只是抛砖引玉,还请各位长辈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