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且问你,”陆景深捻着佛珠,步步紧逼,“你要做的是谁的保姆?”
“是……是您。”方嫂的声音弱了下去。
“那又是谁会给你发工资?”
“是您。”
“那如今,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又是谁?”
方嫂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您。”
“既然如此,”陆景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今天告诉你,你被解雇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年幼时,就是这个方嫂,日复一日地在母亲耳边念叨,说女人一旦成了母亲,就应该把全部身心都扑在孩子身上,稍有差池,就是当妈的失职。
她还说,这样的牺牲,是每个女人的必经之路,母亲不该仗着老爷的宠爱,就想搞什么特殊。
她就是父亲最得力的帮凶。
当时的他太小,没有力量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笑容越来越少,看着她陷入无边的抑郁,最后,肉体和灵魂一起被锁进了那座四四方方、如同棺材一样的老宅里,日渐凋零。
当初方嫂因为要照顾自己因车祸而失能的丈夫离职。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在离开那么多年后,竟然又回来了。
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他的妈妈,却再也回不来了。
陆景深转着佛珠,每一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挺直的背脊在细微地颤抖。
他不能哭,不能伤心。
他答应过妈妈的,他会变得很强。
方嫂还想争辩什么,刚张开嘴,温昭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礼貌地伸出手,指向门口。
“请你出去。”
“你……”
“你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温昭然的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暗含威胁,“我记得,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是要被拘留的吧?”
方嫂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看着陆景深那张阴沉的脸,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悻悻地扛着她的工具箱,灰溜溜地离开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陆景深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几乎要脱手飞出,却还是压不住那股几欲焚身的怒火。
他不能失控,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对身边的人发泄。
他下意识地想让自己忙起来,转身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方嫂留下的残局。
结果因为心神不宁,动作笨拙,一盘油泼面“哗啦”一下,全洒在了自己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红油和酱汁,一片狼藉。
就在他懊恼地低咒一声时,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
温昭然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这里只有我,你不必强撑着。”
“开心就笑,伤心就哭,这本就是人类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