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唤我出去接待女客,我应着将酒端出厅堂,一一在桌上放好。忽然听见一声异响,仿佛有双火一样的目光盯着我。我本能地回头,发现陆郎与我近在咫尺,而我,正挨着他给斟酒!
初冬的寒气使我打了一个冷战,手抖了抖,收了回来。陆郎只是低低地叫了声,琬儿。只有我听见。沉沉的呼唤是我多年的梦想,却没想到是这种时刻。恐惧突然席卷了我全身,慌张地转入后堂,跌坐在木椅上。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甩了一巴掌。帘后走进一妇人,怀抱婴儿,长相并不出众却很端庄。我不敢相信,她是陆郎的妻子,那婴儿便是…
想起沐浴春风的绍兴,满地落花,蒙胧细雨,温柔富贵…不觉间,泪湿了衣襟,甚至鞋袜。我靠近隔窗,听见他们谈国事,偶尔也扯上家事,陆郎有些魂不守舍。我觉得我快裂开了,我终于知道我不见陆郎比见的好,这只能在我还未痊愈的伤口上插把刀。我分明听见夫君问,陆兄,不舒服么?我也亲眼看见他面色苍白。我就像受着一记记重锤,天旋地转,我快不能撑了。
夫君在夸我酿的女儿红,我听见陆郎喃喃地说,女儿红?女儿红?夫君见陆郎游离般,便岔开道,美酒在,陆兄若奉词一首,岂不更助雅兴?
我捧上了笔墨纸砚,和从前一样,为他磨墨。他颤抖着提笔落墨,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题着,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用的是他最喜爱的钗头风。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陆郎再也提不起笔了,突然一口热血喷了出来,洒在酒席上,将女儿红然得殷红。
陆郎!我抛开手中砚,跪下去托住他,喊出了这几年的心声。
琬儿,他笑了,我也笑了,十指紧扣,我醉了。夫君,婆婆,陆郎的妻子都惊愕地站在一边。我不要收拾这个残局,我没有退路了,我知道会这样,所以我喝了女儿红,有毒的女儿红。陆郎开始模糊,灵魂开始超脱,只听见声声撕心裂肺的“琬儿”。我要离开陆郎了,在我却是永恒的厮守。
能死在陆郎的怀里,我开心极了。用尽生平最后一丝力气,接出他的下阕: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我的手一撞,碰翻了有着陆郎的血的女儿红,溅开,仿若山花般灿烂。
小小的雪花伴着殷红的点点女儿红,落在了江南,落在有着酒香的土上,融化了。
女儿红。
绍兴女儿红,饮醉绍兴女。
修来的孽缘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杨杰了,我发现我还是有些想他的。没有这小子的聒噪我真的是觉得怪寂寞的。
我和杨杰从幼儿园到高三一直是同班,不知道我们前世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孽缘,让我们打打闹闹的度过了今生的十六年。仔细算算的话我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比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还要多。据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和杨杰这小子修得八成是孽缘。
幼儿园的时候,杨杰经常被我打的鼻涕眼泪的一抓一大把,我说什么他绝对不敢不从,想起来,我那时简直就是小霸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欺负杨杰一个人,和其他小朋友从来没打过架。杨杰那时乖的有些傻,他妈妈在地上画个圈,叫他进去,说不要出去等我回来。杨杰就真的在圈里一动不动的等着,无论我怎样引诱都不动,直到他妈回来。这事,让我嘲笑他十几年了。杨杰后来说上辈子欠了我,这辈子,他专门来还债的。呵呵,也许吧!不然我怎么就认准了他一个欺负呢。
上小学的时候,杨杰已经比我高了,但是他还是不敢脱离我的控制。每天放学的时候他都乖乖的帮我拿着书包,跟在我的后面,从来不敢掉队。下雨的时候还要给我撑着伞,想起来我真得觉得自己挺可恶的。
那时杨杰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女孩子,他总是喜欢叫我小谢哥。我说我孬好也算是个女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叫。他笑着说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然我这么暴力的人怎么可以当女生。
是啊,那时候我和我们院里的男孩子一起飚摩托车,偷偷把妈妈的小木兰骑到了120的时速,我分明感到小木兰疯狂地晃动,吓得杨杰的脸煞白煞白的。而我,下了车还嘲笑他胆子小的像母鸡。
高中时候,我开始学着安静,不再打球,也很少骑摩托车了。那时候功课很繁忙,几乎每天都在背书算题中度过。
杨杰总是在下午的大休息时端着一个超大号杯子到食堂后面的锅炉房打开水,回来的时候先端到我的跟前,说:“小谢哥先请”
我会等水凉了后喝掉一半,剩下的杨杰喝,那三年我们共用一个水杯。同学笑我们时杨杰总会说没关系,这是我哥们,我们不分彼此。日子久了人家也就习惯了,见怪不怪了。
当我意识到杨杰已经是个大男孩的时候我们都读高二了。记得那时他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帅帅的样子,我喜欢偷偷地看看他,越看越觉得好看。隔壁班里的几个女生还托我帮她们给杨杰递过纸条,我把那些信撕碎了扔进了教室门口的垃圾桶,并告诉她们杨杰已经收到了。我还从心里安慰自己说这么做是为了杨杰好,天知道我那时是什么居心。
后来,杨杰在一个下午把我拉到外面给我看一个女孩子给他写的信,问我怎么办?
我说:“随便你。”
“那我给她回个信吧?人家女生脸皮薄,我不回人家面子怪挂不住的。”杨杰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小的几乎都听不见。
“那就回啊,这点事还婆婆妈妈的,怎么能成事?”我言不由衷地说。
杨杰从眼睛的余缝里偷偷看我,有点不确定的问:“那你不生气?”
我说:“我凭什么生气,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杨杰小声小气的道:“那我就写了啊,你说的不生气。”
后来这小子给人家回了一封好长的信,第一个先给我看的,说的都是些好好学习的话,还挺真诚的。人家那女孩在看到信后来我们班指着他的鼻子说:“拽什么拽?就你会学习啊?”
呵呵,我在背后偷偷笑了半个月,杨杰真傻,不过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后来杨杰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管着我了,回家的时候他骑车载我,绝对不允许我一个人骑车,他怕我一踏上车子就找不到人,满大街的钻空子,行人大多吓得尖叫声不断。杨杰载着我的时候我会乖乖的坐在后面装的像个淑女。有时我会悄悄的把手伸到他裤子的口袋里,这时杨杰的身体会有些僵硬,但我知道他其实是喜欢我那么做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把我的手拿开过。
高三毕业的时候,我们没有填在一起的大学,是我错误地认为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那么多年了一直在一起不知道分开是什么滋味。杨杰不同意,他说还是想和我一起读大学,但我最终还是说服了他。我们相约在大学的四年里不谈恋爱,如果谁要是先谈了就一定要告诉对方。
后来,杨杰去了海边,我去了北京。杨杰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总是会说:“小谢哥,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