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银花懵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前前后后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声嚎啕,昏了过去。
受此打击,人又离了婚,父母对她也彻底绝望,封门不许她住娘家。申银花,万般无奈租了个地下室,把电脑搬进去,把一张单人床挤进去,箪食瓢饮,蓬头垢面,开始了她网上网下没日没夜的放 **。
网上理会她的,无疑是寂寞的各界男士,素质也许参差不齐,偶有大学叫兽声称”我爱你“也未可知;申银花本性里的**发挥到了极致,加之自身寂寞得要死,特会聊,聊天室里,言必及性,其涉及脐下三寸的辞藻很解各界男士的性郁闷,她,成了风靡各个成人聊天室的抢手花魁。
网下,光顾她的男人,其素质就很齐刷了:清一色歪瓜劣枣不着调的社会人渣,没钱而四处寻求免费发泄的老少色男,存心欺负一个无依无靠单身女人而肆意登门猥亵的流氓地皮……
申银花,不傻;但申银花的精神状态彻底完了。破罐子破摔的她,已经豁出去了。
女人的自尊,于她,彻底丧失殆尽。曾经现世安稳的申银花,已经是个想自尊也没人尊的可怜的女人。
女儿红
细雨朦胧,多少楼台烟雨中。绍兴的女儿红香飘千里,醉过英雄,也醉过美人。
我用瓷坛封好精心酿造的女儿红,撑一纸油伞,驾一叶扁舟,悠****地划过江南的小河,去见我的表哥。那伞上的雨珠,在我轻轻旋转下划出条条美丽的弧线,激起我心中圈圈美好的涟漪。
我怀着无限的情怀走进陆宅。见过姑母,携着那我一勺一勺酿造的女儿红与表哥同品。他文采盎然,为国忧民。深邃的眼神,沉稳的气质让我俯首垂心。
琬儿,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他颇有醉意地站起来,看看天霞,握起我的手。他的气息登时充盈了我的整个身体。我小心翼翼地欢喜,不敢松开,生怕他感到我手有下垂之力而松开。
院里落满了花瓣,枝梢的新芽刚刚吐尖,正如我心。表哥你知不知道,你的小表妹早已长成大姑娘了!表哥,我心里有过无数次期待的呼唤,期待他开口,呼唤他的心灵。我就如这满庭芳草,轻飘飘的了。
稍有停滞,他回过头来,轻笑了一下。我的脸大概有那雨后黄昏的云霞那般红了,只能笑,傻傻地笑,最后蹲了下去埋着头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窘相。琬儿,他单膝跪下来,扶着我的肩。
我停了好久,方才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他呼出的气,带着女儿红醇香,
轻轻地,一口口地吐在我的脸上,良久,才渐渐随着清健的风消散了。我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散不去,一动不动地坐在他的臂弯里,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突然,我听见另一颗紧张的心在我的发际跳动。什么叫幸福?也许这就是最幸福的了。我终于明白了缱绻温柔。我双臂包紧了表哥的一只胳膊,一头埋进了他的怀,如一条鱼跃进了无垠的大海…
我怀中抱着坛女儿红,身披霞裳,头戴凤冠,红鞋绿袜,幸福的泪珠挂在盖头底下。我和表哥,不,我的陆郎,一同将这坛女儿红埋在陆宅中。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们的女儿红永远不会老。
最是一刹那的芳华,仅仅是昙花一下现。我和陆郎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有缘无分,天意难决。姑母嫌我恃才傲物,又不能为陆家续香火,将我扫地出门。我看见陆郎是含着泪送我的。他说,我会想办法让你回来,老人家要不愿意,我便离家,效死家园。
我知道他的抱负,心中泛起一丝希望,哽咽道,我随你去。
陆郎咬牙不答,一纸休书塞给我母亲,转身而去。
雷雨一落,我坐在雨中湿冷,心里决堤。哭得花叶纷飞,哭得燕雀无声,却见墙角堆着陈年女儿红,依旧那么诱人,却不是从前的样子。你不是应该呆在土中么?为什么要在这儿看戏?女儿红,女儿红,女儿到底为谁红?红过了春秋,红得过冬夏么?我在雨中醉,我醉到心碎,女儿红,你听我的低诉,为何醉…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个,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我听不见陆郎了,只知道他去了北方。姑母不许我进陆宅半步,只能用他最喜爱的钗头风作词来思念他。
母亲怕人耻笑,赶紧给我找了个婆家,三媒六娉礼一下,我没有余地,我理解她,也想活着,或许哪天还可以见着我的陆郎。我选择了默认。
酒祭。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绍兴没有杏花村。斯伊人憔悴。我左手撑伞,右手提坛女儿红,和当年一样,站在船头,一直顺流漂下去。无边无际,我也不知要到哪。我垂下头,轻轻揭开盖,酒香就把整条河都熏香了。岸上有人说,咦?这不是唐家的才女么?
啧啧,才貌双全,贤德具备,却被休了。
听说又要嫁了。
是么?哦…
我耳际渐渐模糊了,眼也蒙胧了。端起酒坛喝下一口,缓缓地倒过来,任它倾泻进这条小河里:陆郎,再见了。
江南的春风吹来了一卷新的空气。
沈园内和陆宅差不多,我心中有些许安慰。但时时刻刻想到陆郎,又会让我的心感到沉重的忧虑。我不敢想他,
却又太想想他。
我躲进一个小内院,不问世事,清修。家人也都能理解我。
家里要宴客,我给酒做最后的调试。这才出了小院,尽心尽力地调试。我知道我对这个家没什么功劳,现在我用力所能及的来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