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习惯了。我习惯了随时的不及预防的打击;习惯了被做成艺术的嘲笑,挖苦,讽刺,咒骂的中伤。我还活着,便是证明。
我能忍受这一切,因为人生本来就是痛苦。任何一件在你看来的小小的事,都能伤害我脆弱的心。我的心,也便在这痛苦中忍受着。
然而,我不能忍受,在我极度的痛苦时,你又要我笑。
是的,一只小鸡掉在粪坑里淹死了,你很不高兴。你很不高兴,可以让我很痛苦;是的,有人打电话来向你请教问题,你当了一回老师。你当了老师,可以让你很高兴,可以让你忘了一只小鸡掉在粪坑里淹死了。
然而,我却忘不了我的痛苦。
然而,你却要让我笑。让我陪你嘻嘻哈哈,说出由衷的对你成为老师的赞叹。
我不能笑,我笑不出来——我无法忍受。
听说,前几年有一个男孩,因为不堪忍受母亲的压力,用鎯头,把他母亲击死了。
我想,那鎯头一定是飞快的重重地击下的。脑浆,一定是飞溅地沫了一地;那血,一定是鲜红得能照见人面!表情!
可惜,我没有亲见。
听说,前些天,堂妹班有一个男孩,由于不堪忍受母亲的压力,而从八楼跳下了。
我想,那头颅一定是飞快地重重地落下;脑浆,一定是飞快地解脱地离开了身体;那血,一定是鲜红得能照见人面!表情!
可惜,我没有亲见。
——可惜,我活着。
我活着,坐在了这里。
坐在这里,我只有再一次抓起笔。
请恕我不是一个伟人,我不能坦坦****地装着这一切;请恕我不是一条狗,我不能把这一切,只当着油汤挂面吃掉。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的心装不下很多很多。我只是很想说出我想说的话;我只是想高声地大叫:“请不要这样,饶过我吧!”
然而,我不能。我一开口,就将是错。我是一个失败的人,我因此而丧失了说或者叫的资格。
我没有这个资格,于是,我只有再一次地抓起笔。
请饶恕我,我很不情愿地看到了:人生,是一场交易。
施舍与骂是同行的,特别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左近与我同龄的人,都已经成了家,成了老子,以老子的身份,经营着他们的家国,并赢得“尊重”。而我,却是一个被灌满痛苦的囚徒。是我偿还得不及他们多吗?不,不是的。我已经能在穷困的情况下,腾出我的金钱来孝敬;我已经,能从事所有的重体力活;我已不再需要施舍,而有能力偿还。
但我的罪过,在于让她看不到偿还的希望。看不到偿还的希望,让她很不高兴,她,亏了。
施舍得越多,索要得也就越多。如果单是金钱与财物,我会很庆幸。然而,我欠得太多了:我欠她因为有了我而永逝的青春;我欠她因为有了我而定格的人生;我欠她因为有了我而失去的千千万万的成为老板,大官,名家,伟人的机会。这些,我无力偿还。因为我不能用成功给她带来荣耀。
我不能给她带来荣耀,让她很不高兴。她,亏了。
施舍与骂是同行的,特别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而浩大的施舍却得不到明显的回报,更是让人所不齿,更是应该招骂。
于是,今天可以一只小鸡掉在粪坑里被淹死,明天可以耗子偷吃了几颗粮食,后天可以猪顶开了圈门,外天可以……
于是,我便在这沉重的痛苦下过度着我的每一天……
八年了,整整八年了。你可以有许多只鸡,许多只鼠,许多只猪,许多,许多。然而,我呢?我怎么办!!!
报复了!发泄了!甚至变本加厉了!
交易平衡了!!!
……
请饶恕我,不是一个伟人;请饶恕我,不是一条狗。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实在装不下很多很多。我需要发泄,需要报复,甚至需要变本加厉。请饶恕需要我施舍的人吧;请饶恕我将来颤弱的母亲。
饶恕
我只有再一次抓起笔。
再一次抓起笔,这我只有划动才能体现的生命,你能向大家体现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生命。没有成功,没有经验,没有能让你们获得支持的话语。
我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生命,没有阳光,没有快乐,没有能博得你们浅浅一笑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