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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法律（第3页）

“您心里是这么想的，对吗，夫人?”

“嗯!我承认。”

“那就让我来回答您吧。”

维尔福把他的圈椅向邓格拉司夫人拖近一些；然后，他两手靠在桌子上，用一种比往常更空虚的声音说，“那些罪人之所以未受惩罚，是因为还不知道罪人是谁，我们或许会错罚了无辜的人，但当罪人被发现的时候，”说到这里，维尔福把他的手伸向他桌子对面的一个十字架，“当他们被发现的时候，我凭有灵有圣的上帝发誓，夫人，不论他们是谁，他们就得死！现在，夫人，在我发过了这个誓以后，您还敢要求我宽恕那个坏蛋吗？”

“啊!先生，”邓格拉司夫人说，“您能肯定他真的像人家所说的那样罪行严重吗?”

“听着，这是他的履历：‘贝尼台多，十六岁时因伪造钞票罪被判处苦役五年。’后来他的资历也不错，您看，——最初做逃犯，然后又做一个暗杀犯。”

“这可怜虫的出身是怎么样的呢?”

“咳!那谁知道!一个流浪儿，一个科西嘉人。”

“就没有亲人来认过他吗?”

“从来没有。我们不知道谁是他的父母。”

“那个从卢卡来的男人呢?”

“也是个像他一样的诈骗犯呗，说不定就是他的同伙。”

男爵夫人把双手合在胸前。“维尔福!”她用最甜蜜、最温柔的音调叫道。

“看在上帝份上!夫人，”检察官用坚定得近于冷酷的态度回答说，“看在上帝份上!请不要再为一个罪犯来向我求情吧。“我，我是什么人?我就是法律。法律可有眼睛来看您的愁容吗？法律可有耳朵来听您那甜蜜的声音吗？法律能回忆您竭力想唤醒的那些柔情蜜意的往事吗？不，夫人，法律已发出命令，而当它发出命令的时候，它就要打击。您会告诉我，说我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不是一部法典，——是一个人，不是一部书。看看我，夫人，看着我的周围。人类可曾象兄弟般待我吗？他们可曾爱我吗？他们可曾宽容我吗？可有任何人曾以您现在向我要求的那种仁爱来对待我吗？不，夫人，他们打击我，老是打击我！您老是用那种迷人的眼光盯着我，使我想到我应该惭愧吗？嗯，就算是吧，就让我为您所知道的过失——甚至其他更多的过失——惭愧吧！我自己虽然有罪，虽然我的罪或许比旁人更深重，但我却永不休止地去揭破我同类人的伪装，找出他们的弱点。我始终在揭发他们，我可以进一步说，——当我发现那些人类的弱点或邪恶的证据时，我感到高兴，感到胜利。因为我每次判处了一个犯人，我就似乎得到了一个活的证据，证明我不是一个可怕的例外。唉，唉，唉！整个世界都是奸恶的。所以让我们来打击奸恶吧！”维尔福说最后几句话时，神情激昂而狂热，这赋予了他的话一种冷酷的雄辩力。

“可是，”邓格拉司夫人还想再作最后一次努力，“您不是说过这个年轻人是个流浪儿，是没人认领的孤儿吗?”

“那就更糟，或是，说得更贴切些，那就更妙，这是上帝的安排，这样就不会有谁为了他哭泣。”

“但这是**弱者的行为呀，阁下。”

“杀人的弱者！”

“他的耻辱会影响我的家庭。”

“我的家里不是受着死神的光顾吗？”

“噢，阁下，”男爵夫人喊道，“您对旁人毫无怜悯心！嗯，那末，我告诉您，旁人也不会怜悯您的！”

“让它去吧！”维尔福把双手举向天空说。

“假如这个可怜虫被抓住的话，至少请把他的案子拖到下次开庭再审理吧。这样还可以有六个月的时间来冲淡人们的记忆。”

“不，”维尔福说，“罪状已准备好了。现在还有五天时间，五天已超过我的要求。您不知道我也切盼着冲淡记忆吗？当我夜以继日地工作的时候，有时我便遗忘了过去一切的往事，那时我体验到想象中死者所感到的那种快乐，可是，它比痛苦总还是要好一点。”

“先生，他已经逃走了。就让他逃走吧，——行动不力是一个可以原谅的过失。”

“可是我对您说过，已经太迟了!今天拂晓急报就发出去了，到这个时候……”

“先生，”贴身男仆走进来说，“这份内务部急报是一个龙骑兵送来的。”

维尔福一把抓过急报，急切地启封。邓格拉司夫人吓得直打哆嗦，维尔福则兴奋得在发颤。“抓住了!”维尔福喊道，“他在贡比涅给抓住了，事情了结啦！”

邓格拉司夫人浑身冰凉、脸色苍白地立起身来。“告辞了，先生。”她说。

“再见，夫人。”检察官一面回答，一面带着一种几乎是愉快的态度送她到门口。然后，他回到他的桌子前面，用右手拍着那封信说：“妙，我已经有了一件伪造钞票案，三件抢劫案和两件纵火案。我只缺一件谋杀案，现在它来了。这次大审辉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