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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群岛和新手村落（第1页）

（03）奥妮克西娅

德拉凯娜的耐心，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终于变成了被磨断的琴弦。

黑龙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试图谈判，唯有鳞片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开来，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凌迟着正常人的精神。她一次又一次地用强健的肉身撞击洞口，发出愤怒的咆哮，吐出炽热的龙息。洞口处滚烫的空气被挤压进来，裹挟着硫磺与铁锈的刺鼻气息，黏腻地贴在女孩汗津津的皮肤上。

洞窟的震颤一次比一次沉重。每一次巨龙撞击洞口，整座山岩都跟着嗡嗡作抖。巨大的龙爪从不落空：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想必只要过上不久，德拉凯娜单凭爪子就能刨开洞窟。

奥妮克西娅仍然缩在石缝深处，感官在大起大落后变得异常清醒：她开始分辨龙爪叩击岩床的节奏、气流被龙翼拨动的方向、岩浆翻滚时硫酸浓度的细微变化。

有了那道突然然出现的“声音”后，奥妮克西娅终于获得了上桌的底牌。

她甚至不顾还身处险境，开始快活地调动起了自己刚刚生锈、现在又活跃起来的五感。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奥妮克西娅就在脑海中下达了“停止”的指令。“还不到时候。”她想，“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这些。”

无论悲喜，她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入后台，用逻辑接管一切思考与行动。

徒劳的胡思乱想、临时的虔诚祈祷和无措的瑟瑟发抖都毫无用处。她飞速地将这些行为一一摒弃，指尖用力地扯动腰间滚烫的腰带，又拽了拽发间冰冷的骨殖发饰，一边在脑海列出一条条现状：首先，敌对方是拥有智慧的黑龙且通晓人类语言。从“现在才开始攻击”的行为看，这条龙并无立刻击杀自己的意思，反倒是“逼她出去进行交流”的可能性居大。其次，腰间的腰带和发间的饰品大约是某种类似“定位器”的东西，无法被佩戴者摧毁和摘除——她现在依然扯不掉这两样东西——会持续暴露自己的位置给外面的敌人。第三，自己并不了解这片区域的具体道路，也不可能和巨龙比拼战力和耐力，“逃离成功”这个选线从一开始就成了一个错误答案。

还有最后，刚才那股莫名其妙修复了伤口、压制了两样东西异常温度的声音好像撬开了这具身体沉睡力量的一角——她看似怔怔地观察着周围黑暗里之前从未发现的魔力因子，实则脑子正在疯狂运转。

临近死亡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转换为她对大脑极致压榨的动力源泉。

一心多用的情况下，她的每一个念头都清晰地书写在思维宫殿的黑板上。

与此同时，德拉凯娜在洞外施展起了魔法。

巨龙长老实在不愿意继续和小女孩“捉迷藏”下去了。

她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暗红色的岩床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魔力雾气，开始吟诵一长串古老的龙族魔法。

一股风贴着洞穴缝隙间钻进来。不同奥妮克西娅刚醒来时闻到的地下暗河带来的潮湿微风，不像火山口岩床上奔涌的呛人的硫磺焦风，亦不如洞穴外高空上呼啸的清冷寒风，那是巨龙将魔力揉碎、压缩，再精准推送而成的切割之风。它没有味道，但细得像针、锐得如刃，贴着岩壁飞驰而过，留下一道道细密平整的白痕。所到之处，石屑会哗啦啦落下，扬起一小片尘土。

很快奥妮克西娅藏身处的石缝边缘兀得掉下一块切割面光滑平整的石头。

石头砸在她脚边，在幽深的洞穴深处发出闷闷的回响。

但奥妮克西娅没有动。

并非因对死伤的恐惧而浑身僵直，只是逻辑分析的“懒得动”和“没必要”。

在把所有的可能性算完，把最优解锁定为“不反抗、不逃跑、不尖叫”之后就能“活下来”的情况下，奥妮克西娅的身体自动进入了她日常最熟悉的节能模式。她的呼吸放缓、心跳降速，攥得发白的手指慢慢松开垂在身侧，整个人松懈下来，安静又死气沉沉的模样像是一截被遗忘在石缝里的枯木。

脑海里的声音自那之后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