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外,林暮雪已经出来了。
她今日穿得还是素,外头披着件浅灰披风,站在廊下时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太妃身边的嬷嬷亲自送她出来,态度也客气,面上还带着笑,显然这一趟她应对得不差。
那嬷嬷见了安越,笑道:“林姑娘说话静,太妃娘娘喜欢,叫她过两日还来。”
安越含笑应了两句,心里却只把“还来”这两个字记下了。
端王府不是随口一请,是真要把林暮雪留在眼前慢慢看。
林暮雪倒没露出什么异样,只等那嬷嬷退下了,才和安越一道往外走。
出了院门,安越问她:“太妃都问什么了?”
林暮雪想了想,才道:“问了些家常。家乡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日在家都做什么。”安越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上了马车,车轮慢慢驶出端王府。起先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林暮雪才问:“你那边呢?”
“端王让我往后三日来一趟。”安越道。
林暮雪微微一顿:“他让你去听课,还让你去书房?”
“嗯。”
林暮雪没再追问,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那看来太妃那边,倒是我多虑了。”
安越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太妃那边只是场面上的走动,端王那边才是真把人看在眼里了。她本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怪,便只“嗯”了一声。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外头却忽然一乱,车身跟着一晃。
车夫急急勒马:“姑娘,前头有人拦了路!”
安越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围了几个人。为首的是安阳郡主,脸色很不好看,身后跟着两个嬷嬷、几个丫鬟,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背抵着墙,衣袖被扯乱了些,手里却还攥着一把合起的折扇。
安越一眼认了出来。
煜王世子。
前几日宴上,她见过那把扇子。扇骨是旧竹,扇面上是前朝名家留下的字,墨色清峭,不算多贵重,却很雅。那日安阳郡主多看了两眼,笑着说要拿去玩,煜王世子当场没应,只说是旧物,不外借。
安越原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她竟记到了今天。
她正要放下车帘,身后忽然传来林暮雪的声音:“那不是寻常东西。”
安越偏头看她:“你认得?”
林暮雪掀着帘角,看了那扇子一眼,顿了顿,才低声道:“扇骨是旧湘竹,扇面上的字若我没看错,应是前朝怀松先生的手笔。”
安越眉梢微动。
前朝怀松先生的字,如今外头已经很少见了。就算偶尔流出来,多半也进了高门府库,寻常人连看一眼都难。
林暮雪却没再往下说,只把帘角轻轻放了回去。
安越看了她一眼,也没问,只掀帘下了车。林暮雪也掀帘看了一眼,却没跟着下来,只在车里等她。
安越走近时,正听见安阳郡主冷声道:“不过叫你把扇子借我几日,也值得你这样拿乔。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了不得的世子?”
煜王世子站在那里,手里那把扇子拿得很稳,神色也没乱,只淡淡道:“郡主若真喜欢扇子,外头多的是。我的这把,不外借。”
安阳郡主脸色顿时更差:“你这破东西,我还稀罕不成!”
“郡主既不稀罕,”他道,“又何必堵我。”
安越差点笑出来。
难怪会闹成这样。安阳郡主最恨别人不顺着她,他偏偏一句比一句平。
安越开口道:“郡主好大的火气。”
安阳郡主一回头看见她,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安越?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