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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第三日清晨，端王府来了人。

来的不是寻常跑腿的小厮，而是太妃身边惯用的嬷嬷，衣着齐整，礼数周全，带着帖子和一匣子见面礼进了门。安越那时正在前厅陪父母用茶，见了这阵仗，便知道不是小事。

果然，那嬷嬷先向安父安母见了礼，才含笑道：“我家太妃娘娘前日听长公主提起李家姑娘，心里喜欢得紧。娘娘近日精神不济，嫌府里人说话没趣，想请林姑娘过去陪着说说话，解解闷。”

这句还算寻常。

可她紧接着又道：“另有一事。世子近来在府中读书，总不大安分。王爷嫌他身边尽是些只会顺着他的伴读。长公主前日夸安姑娘心定，又有章法，王爷听了，便想请安姑娘也一道入府，日后与世子同听先生授课，彼此做个照应。”

厅里顿时静了一静。

安越抬眼，看了那嬷嬷一眼，没出声。

陪太妃说话解闷，还说得过去。可“与世子同听先生授课”这句话，就不是寻常客套了。端王府世子的课，不是谁家女儿都能沾边的。端王既然把这话递出来，就不是一时兴起。

安父显然也明白这层意思，面上却仍稳着，只问：“陪太妃说话解闷，还说得过去。世子那边，王爷何以忽然想起小女？”

那嬷嬷笑意不减，答得滴水不漏：“王爷说，世子性子浮，先生压得住他一时，未必压得住他一世。若身边有个坐得住、听得进的人一道读书，未必不是好事。何况不过是让孩子们一同听课，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李家觉得不妥，先去几日看看，也可再议。”

话说得轻巧，意思却很明白。

端王是认真的。

安越坐在一旁，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一敲。前世没有这一出。长公主那场宴她没去，自然后头这些牵连也不会有。如今一步改了，后头的事便一件接一件跟着变。

她下意识看了林暮雪一眼。

林暮雪坐在下首，神色平静，听完这些话，也只垂着眼，没露出半分异样。

安父没有当场应下，只道此事来得突然，需得商量一二，请嬷嬷先去偏厅喝茶。那嬷嬷也不催，笑着应了，随着下人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安母先开了口：“端王府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点了你们两个过去？”

安父没接她这句，只看向安越。

安越正要开口，忽然觉得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侧头，林暮雪正看着她，眼神很淡，却明显在示意她——先别说话。

安越一愣。

林暮雪已经收回目光，垂下眼，安安静静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父见安越没出声，沉吟片刻，自己先开了口：“端王府这帖子，不好硬推。”

安母皱眉：“为何？”

“他礼数做足了，理由也给得周全——太妃想找人说话，世子缺个伴读。”安父端起茶盏，语气平缓，“如今若一口回绝，倒显得李家不识抬举。”

安母还想说什么，安父已经拍了板：“先应下，去几日看看。若有什么不妥，再找接口不去也不迟。”

一句话，事情便定了。

安越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等从前厅出来，走到回廊拐角处，她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暮雪。

“你方才拉我袖子做什么？”

林暮雪抬眼：“你当时想说什么？”

安越一顿。

她想说什么？她当时想说“不去”——可这话真说出口，父亲必然要追问。问她为什么不去，问她在担心什么，问到最后，她一句都答不上来。

林暮雪见她没接话，便平静道：“老爷那时候已经打算应了。你若硬拦，只会让他多问几句。问到最后，你说不出个缘由，场面反倒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