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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照骨(第1页)

燕赵之地,暮冬的风像是从阎罗殿里逃出来的厉鬼,贴着地面呜咽着游走,卷起残雪碎冰,打在青灰色的砖墙上,发出细碎的、像是骨头碎裂的声响。

青灯巷深处,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苏怀砚往铜炉里添了一块炭,看着那点猩红的光慢慢吞噬黑炭的边缘,才将手缩回袖中。案上的茶已经煮了三沸,水汽氤氲成一片白雾,模糊了窗纸上那片被风吹得鼓荡不休的剪影。

这是一间不大的堂屋,却收拾得极为齐整。靠墙的博古架上没有古董珍玩,只有几卷泛黄的道经和数只青瓷罐,罐中装着的,是糯米、朱砂、槐花,还有几样寻常人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墙上挂着一柄桃木剑,剑身已经发黑,像是被烟火熏燎了多年,却隐隐透着一股沉沉的木香。

案头正中,一方砚台静静卧着。

那砚台不过巴掌大小,石质温润如凝脂,色呈玄青,隐隐有云纹流转。边缘刻着一圈古拙的纹饰,似是云雷,又似是某种远古的文字,经年累月被人摩挲,已经模糊了大半。砚池深处,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像是陈年的血渍,怎么也洗不掉。

这便是苏家传了五代人的“镇邪砚”。

苏怀砚的目光落在砚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了三下,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极苦,是他特意煎的陈年普洱,苦得能让人从骨头缝里醒过神来。

窗外风雪更急了。

他忽然停下叩击桌面的手指,侧耳听了片刻——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别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哭。

不是风声。是真有人在哭。

苏怀砚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门前。门板是核桃木的,厚重结实,门缝里透进来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拉开门的瞬间,风雪扑面而来,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碎裂一地。

台阶下站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头上裹着灰布头巾,满脸皱纹里全是雪水,分不清是泪还是融化的雪。她佝偻着身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紧紧攥着胸口,整个人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像是随时会被吹倒的一截枯木。

“苏先生!苏先生救救命啊!”

老妇人一见他,双腿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仰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苏怀砚快步上前,双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架起来。老人的胳膊细得像干柴,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骨头硌手。

“王婆婆,快起来,地上凉。”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得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潭,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王婆婆被他扶进堂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就不肯再往里走了,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小石头……小石头要不行了!”

苏怀砚眉头微动,却没急着追问,而是先转身倒了一碗热茶,塞进老人手里,又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披在她肩上,这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慢慢说,小石头怎么了?”

王婆婆捧着茶碗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大半,烫得她手背发红,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原来小石头三天前开始发高烧。起初王婆婆以为是寻常风寒,熬了姜汤灌下去,又用被子捂了一夜,谁知不但没好,反而烧得更厉害了。孩子整夜整夜地昏睡,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胡话,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冷,有影子在拽我。”

王婆婆请了隔壁街的孙道士来看。那孙道士平日里给人看风水、择吉日,也做些驱邪禳灾的营生,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他来了之后,点香烧符,舞着桃木剑比划了半天,最后说是冲撞了路过的野鬼,贴了三道符在小石头床头,收了二两银子走了。

当晚小石头不但没好,反而开始抽搐,嘴里吐出白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了脖子。王婆婆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抱着孩子去敲孙道士的门,孙道士隔着门板说了一句“这个我管不了了”,就再也没了声响。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苏先生。”王婆婆老泪纵横,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滴在茶碗里,“我听说您家祖上是……是做这个的,求求您,救救小石头,我就这一个孙子,他才五岁啊!”

苏怀砚沉默了片刻。

青灯巷苏家,在这保定府城里,知道底细的人不多。外人只当苏怀砚是个卖字为生的穷书生,偶尔替人写写对联、抄抄经文,日子过得清贫却体面。只有巷子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隐约知道,苏家祖上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本事,只是传到苏怀砚这一代,早已不对外人提及。

“王婆婆,”苏怀砚站起身来,从墙上取下那柄桃木剑,又拿了几样东西放进布包里,“带我去看看。”

王婆婆连连点头,撑着拐杖站起来,腿却软得站不稳,苏怀砚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提起灯笼,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青灯巷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的积雪在夜风中簌簌落下,像是谁在天上撒纸钱。脚下的青石板结了薄冰,踩上去又硬又滑。苏怀砚一手举灯,一手搀着王婆婆,走得极慢,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墙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拐进一条更窄的夹巷,王婆婆的家就到了。

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楣低得苏怀砚进门时不得不低下头。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渣的气息扑面而来。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和一口破锅,灶台冷冰冰的,碗筷还泡在昨日的脏水里。

里屋的炕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破棉被下,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喘息声。

苏怀砚将灯笼挂在门框上,走到炕边,弯腰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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