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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拍子醉里挑灯看剑(第1页)

那一夜之后,事情的处理比想象中快,也比想象中慢。

快的是程序。圆子第二天一早就报了警,接线员听完了来龙去脉,说会转交网安部门。蔡团亲自给微博方面打了电话,热搜在当天下午就撤了下来,几个带头辱骂的账号被永久封禁。公关公司出的方案很标准——不回应,不解释,不激化,等热度自然冷却。

慢的是人心。

泮云请了三天假。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接任何人的电话,只有圆子知道她去了哪里——杭州郊区的爷爷奶奶家。那个老小区没有电梯,阳台上种满了栀子花,客厅的墙上挂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爷爷奶奶不知道什么叫网暴,只知道孙女回来了,高兴得多做了一个菜。泮云在那张睡了二十年的小床上躺了三天,听窗外的鸟叫,看天花板上那道从她小时候就存在的裂缝。她没有哭,也没有想太多。她只是需要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确认自己是谁。

陈梦梅没有请假。她每天都出现在排练厅,长笛吹得比平时更认真,认真到每一个音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没有人敢跟她提那件事,也没有人敢跟她提泮云。她也不提。她和所有人正常说话,正常微笑,正常地在朋友圈发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一张午饭的照片,一段排练间隙拍的窗外。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圆子注意到,她瘦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瘦。是衬衫领口多出的那一点点空隙,是手腕上表带多扣了一格,是笑起来的时候颧骨下面的阴影比以前深了一些。圆子没有说。她只是在每天中午把一份饭放在陈梦梅的排练厅座位上,荤素搭配,还有一盒酸奶。陈梦梅每次都吃了,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餐盒洗好,放回圆子办公室门口。

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

泮云回来的那天,杭州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圆子本来要去车站接她,她说不用,叫了网约车。车停在团门口的时候,雨正下得最大,她撑了一把伞从车里出来,风把伞吹得几乎翻过去,她不得不用两只手握住伞柄,弯着腰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积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她。

陈梦梅站在排练厅的窗户前面,看着那个身影从雨中走进门廊。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瘦小的,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但一直在往前走。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长笛,继续吹。

泮云在下午的排练开始前十分钟走进排练厅。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皮还有一些微肿,但比几天前好了很多。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把琴盒放下,打开,取出琴,调音。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个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没有。圆子从第二小提琴组那边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走过去。陈梦梅坐在长笛声部的位置上,背对着她,正在擦笛管,没有回头。

指挥进来了。排练开始。

那天排练的是勃拉姆斯的《悲剧序曲》。曲子一开始就是沉重的、向下坠落的弦乐,像是一个人慢慢地沉入深海。泮云的琴弓落下的那一刻,陈梦梅的手指在长笛的按键上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泮云的声音是克制的、精确的、每一个音符都经过计算的。今天的声音多了一些东西,粗糙的、毛茸茸的,像是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表面不再光滑,但摸上去更真实了。

排练结束后,泮云没有立刻走。她坐在位置上,把琴收好,合上琴盒,扣好锁扣。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长笛声部的方向。

陈梦梅已经不在了。

人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只剩下圆子和泮云。整个舞台被灯照得通亮,但没有了音乐,一切都显得空旷而寂寥。空椅子一排一排地排列着,谱架上还摊着刚才排练用的乐谱,翻开的页角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圆子。”泮云忽然开口。

“嗯。”

“陈梦梅这几天……怎么样?”

圆子想了想,说:“她每天都来排练,吹得很好。比之前还好。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琴了,从早练到晚,好像除了练琴什么都不想做。”

“她吃饭了吗?”

“吃了。我给她送的。每天都吃得干干净净。”圆子停了一下,“但瘦了。”

泮云的手指在琴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泮云,”圆子的声音放轻了,“你想见她吗?”

泮云没有回答。她把琴弓放回琴盒里,合上盖子,扣好锁扣。然后她站起来,把琴盒背好,拉了拉毛衣的领口。

“我先回去了。”她说。

圆子看着她走出排练厅的背影。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但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节奏。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泮云在宿舍里练琴。

不是乐团要排练的曲目,是她自己选的——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第一首,g小调的那个柔板。这首曲子她十二岁的时候就会拉了,每一个音符都刻在手指的肌肉记忆里,闭着眼睛都不会拉错。但今晚她拉得很慢,慢到每一个音都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才消散,像是怕它们走得太快。

她拉了一遍,又拉了一遍,又拉了一遍。每一遍都不一样。第一遍是克制的,音符之间的空隙很长,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自言自语。第二遍多了些温度,高音区的声音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浮上来了。第三遍拉到最后几个小节的时候,她的弓忽然停住了。

窗外有人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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