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笙向玄法司众人温声致歉,神色从容得体,不带半分慌乱:“几位差爷见谅,院中正在翻新,匠人一身泥灰不便见客,怕唐突了各位。”
领头的巡长先是因为她那双浅金色眼眸微怔,探过气息确认她只是寻常人类,才看向院中狼藉,沉声追问:“好端端的,为何忽然翻新院子?”
“前几日请道士来看过,说是风水略有不妥,这才想着翻修一番。”宋芸笙语气平和,理由编得滴水不漏。
巡长不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宋芸笙依旧温和,轻声请示:“差爷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带他们去清理一番?”
对方颔首应允,宋芸笙才不动声色地拉着夏陌离往自己房间走去,心中已悄然有了计划。
孙玉莨几人在外稳住玄法司众人,不多时,宋芸笙便领着夏陌离重新出来。他头顶狐耳已隐去,分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俊秀青年,半点妖气不露。
有巡卫疑惑:“这人看着可不像是帮工。”
“原是老师傅家中有事,遣了新收的徒弟代班,手生些,才弄得一身尘土。”宋芸笙温声解释,又顺势问道,“几位大人忽然到访,可是我们这里出了什么事?”
“方才在附近察觉到妖气异动,故而过来查看。”
“妖?”宋芸笙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色,分寸拿捏得极好。
孙玉莨也适时开口附和:“我们并未见着什么异样,听差爷这般说,不会有什么凶险吧?”
“这……”巡长一时语滞,身旁巡卫低声劝了句,许是有妖只是途经此处,如今早已离去。他新任不久,不愿妖未捉到还因小事惊扰百姓、反受责罚,安抚几句后,便带人往别处巡查去了。
宋芸笙舒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
孙玉莨也跟着松气:“还好瞒过去了,芸笙,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取出几片符叶,声音轻缓:“姗姗临走前给我留了几道幻形符,一直收在木匣中,今日倒派上了用场。只是遇上普通巡察使尚可,若是镇玄使,这点小把戏怕是一眼便会被看穿。”
她微微侧眸看向夏陌离。也幸好他此刻经脉受阻,妖气不必刻意压制也不会外泄,才能这般顺利蒙混过关。
孙玉莨心有余悸,拉住她轻声叮嘱:“刚才那场打斗,你的身子真的无碍?”
宋芸笙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安定:“孙姨放心,师父不是说过吗,有玉萧的灵力护持,这点小风波伤不到我。”
“再小心总是没错,你自幼身子便弱,可不能再复发了。”
“嗯,我记下了。”宋芸笙轻轻点头,“孙姨,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去彩门镇接姗姗。”
孙玉莨微怔:“怎的这般突然?”
“她在外耽搁太久,我放心不下,况且,我有些与诡道异术相关的事,要当面问她。”
“既然如此,我去为你准备行囊和备车。你们也都受惊了,早些歇息吧。”
宋芸笙轻声应下,夏陌离本欲回房调息,她便顺路送了他一程。
飞雪渐缓,两人并肩而行,一路安静,却不显尴尬。
这般沉默里,夏陌离心头却积着化不开的困惑。
他听得明白,方才宋芸笙提及“诡道异术”,她要问的,必定与他身上的蛊有关。他们本就是合作,他为她盗出九阳草,她为他遮掩安顿,于情于理再正常不过。
可除却利害之外,她待他始终干净温和,不疏远、不热切、不窥探、不逾矩。
待人柔软,却又温润自守,像一层轻雾,从不让人真正踏入心底。一身过往与心事,都藏在雾后,叫人看不真切。
这样的人,他生平仅见。
困惑堆积到心口,他终究没忍住。
“芸笙小姐。”夏陌离看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为何……你会是这样好的人?”
宋芸笙微怔,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迷茫,转瞬便恢复了温和。她抬眸望他,目光清浅安定:
“你在人间待得久一些,或许便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