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瑶抬头。
一个穿着粉色比甲的少女站在她面前,大约十六七岁,瓜子脸,杏眼,嘴唇涂了淡淡的胭脂。她的衣裳料子比洗衣房的粗布好得多——绸面的,袖口绣着兰花,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汗巾。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穿着同样的粉色比甲,但料子差一些。
“姐姐叫我?”苏瑶站起来,低着头。
粉衣少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裳,再从她的衣裳扫到她泡在水里的手。
“你就是昨天新来的阿瑶?”
“是。”
“洗衣房的活,做得来吗?”
“做得来。”
“做得来就好。”粉衣少女微微一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我叫碧桃,是上官娘子的贴身丫鬟。上官娘子说了,洗衣房的人,手脚要干净。要是少了什么东西,或是弄坏了什么衣裳——”她顿了顿,“可不是赶出去那么简单。”
苏瑶低着头:“是。”
碧桃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抬起头来。但苏瑶一直低着头,像一只温顺的兔子。
“行了,干活吧。”碧桃转身走了,两个小丫鬟跟在她身后,裙摆扫过青石板,像三条粉色的鱼游走了。
春草从另一口大缸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碧桃的背影,低声说:“那是上官仙儿的狗。离她远点。”
苏瑶点点头。
“上官娘子是侯爷最宠爱的妾室,”春草一边搓衣裳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整个侯府,除了侯爷,就数她最大。连正室夫人都要让她三分——不对,侯爷没有正室。所以她在后院就是天。”
“她没有对手吗?”苏瑶问。
“对手?”春草冷笑一声,“以前有过。上一个敢跟她争宠的,被诬陷偷了侯爷的玉佩,打了三十板子,扔出府去。后来听说那姑娘回了老家,不到半年就死了。怎么死的,谁也不知道。”
苏瑶搓衣裳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啊,”春草瞥了她一眼,“你别想着出头。老老实实洗衣服,别让任何人注意到你。洗衣房虽然苦,但至少安全。”
苏瑶继续搓衣裳:“谢谢春草姐姐。”
晌午的时候,一个粗使婆子端来了午饭。
两个杂面馒头,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一碟咸菜。
春草、秋月、冬儿围过来,各自拿起一个馒头,就着咸菜狼吞虎咽。她们吃得很快,像是怕有人抢似的,腮帮子鼓鼓的,米汤从碗边漏出来,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苏瑶坐在一旁,看着面前的那个馒头。
杂面的,颜色灰黄,表面粗糙,有几个地方还发黑——大概是锅底烤糊的。凑近了闻,有一股碱味,混着陈年面粉的霉味。
她没有拿起来。
“阿瑶,你怎么不吃?”春草嘴里含着馒头,含混不清地问。
“不饿。”苏瑶说。
“不饿?”秋月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米汤,“干了一上午的活,怎么会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