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术课堂上的时光,就在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金属零件细微的碰撞声,以及少年人压低的交谈声中缓缓流淌。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窗沿上,投下一块块温暖明亮的光斑。
茗筝始终安静地坐在原位,认真整理着鲁班大师刚刚讲过的要点。她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行笔记都条理清晰,仿佛她这个人一般,温和而有章法。西施就坐在她身侧,时不时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迹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亲近,却又懂得分寸,从不过分靠近,只在对方不经意抬眼时,回以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另一侧的姬小满,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
她依旧是那副单手撑着下巴、看似散漫随意的姿态,目光明明落在眼前的机关图纸上,可所有的心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不远处那个温柔的身影。她没有放弃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一想到茗筝,心跳依旧会不受控制地乱上几分。可每当视线里,同时出现西施安静而真诚的侧脸时,她便会立刻将那点快要溢出的在意,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西施是她的朋友。
是会在她练剑受伤时,默默递上药膏的朋友。
是会和她一起坐在屋顶,看稷下夜色的朋友。
是干净、柔软、从不与人相争,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朋友。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更做不到去争抢、去打破眼前这份平静。她可以藏起自己的心意,可以忍住所有靠近的冲动,可以把那份喜欢,变成无人知晓的秘密,却唯独不能,让自己的心动,成为伤害朋友的理由。
所以她只能这样,安静地看着,沉默地守着,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那副漫不经心的外表之下。
不打扰,是她最后的温柔。
不放弃,是她对自己的诚实。
这时,课堂中央传来了孙膑略带委屈的轻哼。
小小的少年蹲在地上,看着手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平稳起飞的机关鸟,清澈的眼睛里泛起了薄薄的水汽。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可那只精致的小木鸢,总是飞不到一半就摇摇晃晃地坠落,急得他鼻尖都微微发红。
“呜……为什么就是飞不起来啊……”
西施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纸笔,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她的动作轻柔,声音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蹲在孙膑身边,耐心地帮他检查着机关鸟的翅翼。
“别着急呀孙膑,我们一起看看,是不是哪里没有装好?”
茗筝也紧随其后,轻轻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松动的零件。她的指尖很轻,眼神专注,一点点排查着可能出错的地方,语气安稳,像是能抚平所有的焦躁。
“重心稍微偏了一点,我们慢慢调整,一定会好起来的。”
两人一左一右,将小小的孙膑护在中间,温柔又耐心,像两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少年失落的心情。
姬小满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茗筝低头时,柔和的侧脸轮廓。
她看着西施微笑时,眼底清澈的光亮。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
一半是藏不住的心动,一半是放不下的友情。
她明明也想走上前,明明也想伸手,帮茗筝分担一点什么,明明也想成为那个被她依赖、被她信任的人。可脚步刚要抬起,却又硬生生停住。
她不能。
不能在这个时候,打破这份温柔和谐。
不能让西施察觉到,她眼底藏着的、与自己相同的心意。
更不能让茗筝,陷入左右为难的尴尬境地。
于是她只是双手依旧插在衣兜里,靠在柱子上,唇角勾起一抹习惯性的、散漫的笑意,用最轻松的语气,开口鼓励道:
“加油啊,我相信你们肯定能搞定。”
声音平静自然,听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需要压住心底多少翻涌的情绪。
孙膑在两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当他再次将机关鸟轻轻抛向空中时,那只小巧的木鸢终于平稳地振翅,在学堂里缓缓盘旋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少年的掌心。
“飞起来啦!真的飞起来啦!”
孙膑兴奋地跳了起来,抱着机关鸟,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西施看着他开心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
茗筝也微微垂眸,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