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处。
只有一扇门。
那扇门立在雾气里,石门,上面刻着字——入此门者,忘前尘。
门开着一条缝。
他走过去,伸手去推。
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头发散着,背影很熟悉。
“沈渡川?”他喊。
那人转过身。
是沈渡川的脸,但年轻很多,三十来岁的模样,头发是黑的,眼下的青灰也浅得多。他看着谢朝暮,目光里带着笑。
“你来了。”他说。
谢朝暮想走过去,但脚下像是生了根,动不了。
“我等了你很久。”年轻的沈渡川说,“久到忘了等的是什么。”
谢朝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年轻的沈渡川看着他,笑容淡下去,变成一种很轻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的东西。
“你忘了我。”他说。
谢朝暮拼命摇头。
年轻的沈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雾里走。
“别走!”谢朝暮喊出声——
醒了。
他躺在西厢的榻上,窗外天已大亮,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
谢朝暮盯着房梁,大口喘气。
那只蛾子还在梁上,一动不动。
他坐起来,披上外袍,推开门。
院子里没有人。
正屋的门关着。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停住了。
他想说什么?
说他梦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说他在梦里喊他别走?
说他——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