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学校为了筹备秋季运动会,把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成了项目训练。男生们被拉去操场练接力跑,女生们在体育馆里练开幕式舞蹈。整个校园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广播里放着运动会进行曲,热闹得像过节。
沈屿不喜欢这种集体活动的喧嚣,但他不排斥跑步。至少跑步的时候,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没有人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接力训练是按宿舍分的。沈屿和赵恒不在同一个宿舍,但被分到了同一组。赵恒跑最后一棒,沈屿跑第三棒。
轮到沈屿跑的时候,接力棒递到他手里的一瞬间,他感觉掌心一空,棒子掉了。
不是他没接稳,是递棒的人松手太早。而递棒的人,是赵恒。
“你怎么回事啊沈屿?这点配合都没有?”赵恒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旁边几个男生围过来,有人帮腔:“就是啊,练了这么久了还掉棒。”
沈屿弯腰捡起接力棒,看了看赵恒。赵恒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行了行了,再来一次。”
沈屿没说话。他知道赵恒是故意的。从开学到现在,赵恒一直在试探他,试探他为什么和顾柏走得近,试探他为什么不加入那些“男生话题”,试探他到底是什么“立场”。今天这一下,不过是最新的一次。
但他没有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在男生的世界里,这种事叫“开玩笑”,叫“闹着玩”,叫“你太敏感了”。
训练结束后,沈屿去教学楼后面的洗手池洗把脸。那地方比较偏僻,靠近旧实验楼,平时没什么人来。他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拐角处传来一阵声音。
是笑声。但和操场上那种热闹的笑不同,这种笑声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心照不宣的恶意。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更轻的声音。
“放手。”
是顾柏。
沈屿关掉水龙头,脚步无声地往拐角处走去。
旧实验楼的侧面有一小块空地,堆着几张废弃的课桌椅。顾柏被堵在墙角,面前站着三个男生。沈屿认出了其中两个,赵恒,以及赵恒的同桌刘洋。第三个是隔壁班的,叫不上名字。
赵恒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上亮着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向上翘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一条咬住猎物脖子不松口的狗。
“顾柏,你就说实话呗,你是不是喜欢沈屿?”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赵恒的语气像在问“你今天吃了吗”一样随意。
顾柏没有回答。他靠在墙上,书包带子歪到了一边,校服领口被人扯了一下,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沈屿看见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发抖。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克制上的发抖。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赵恒把手机往顾柏面前凑了凑,“你看,你们俩最近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你还给他讲题,他给你带早饭,这不就是情侣做的事吗?”
“我们只是朋友。”顾柏的声音很平。
“朋友?”赵恒笑了,“你跟谁做朋友不好,跟沈屿?你们俩……”
“我们俩怎么了?”
沈屿从拐角处走出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赵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势:“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跟顾柏开玩笑呢。”
“什么玩笑?给我也听听。”
“就……随便聊聊,真的。”赵恒往后退了一步,朝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行了行了,走了走了,该吃饭了。”
三个人从沈屿身边走过的时候,刘洋小声嘟囔了一句:“至于吗,不就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