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沈屿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赵恒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开学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沈屿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因为不相信,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我原谅你”?不是他的立场。说“那就好”?太轻了。说“你应该跟顾柏说”?太像说教了。
他想了想,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顾柏。
顾柏的回复来得很快。
“他也给我发了。”
“一样的?”
“差不多。他说‘对不起’。”
“你怎么回的?”
“我回了‘收到’。”
沈屿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收到”这是顾柏的风格。不是原谅,不是拒绝,不是“没关系”,不是“我恨你”。是“收到”。像一个签收快递的人,在单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不评价货物是好是坏,只是确认它到了。
“你原谅他了吗?”沈屿问。
“没有。”
“那为什么回‘收到’?”
“因为他在道歉。道歉是他需要做的事。我收下了。但原谅是另一件事。原谅需要时间。可能很久。可能永远。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你知道。”
“什么?”
“他不知道你知道什么是原谅。因为你从来没有被真正道歉过。这是第一次。你不知道该怎么原谅,因为你没有学过。”
顾柏没有回复。沈屿知道他在想。在敲桌子。在咬着笔帽。在蓝色本子上写写画画又划掉。
十分钟后,消息来了。
“你说得对。我没有学过。但我在学。”
“跟谁学?”
“跟你。你原谅过很多人。你原谅李明弄丢你的橡皮,你原谅陈思瑶借了你的笔记不还,你原谅食堂阿姨少给你打了一块排骨。你原谅这些事的时候,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是因为你不想让它们占着你心里太久。”
“你怎么知道我原谅了这些事?”
“因为你说过。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沈屿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在二月最后一天的阳光里,在开学前最后一个下午的安静里,笑了。
三月一号,开学了。
沈屿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个橘子。橙黄色的,圆滚滚的,蒂上带着两片小小的绿叶。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欢迎回来。——顾柏。”
他把橘子拿起来,闻了闻。很香。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个干瘪的橘子放在一起,和那片橘子皮放在一起,和所有关于顾柏的东西放在一起。
顾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在看书。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尖,全部红透了,在初春的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一片被秋天染红的枫叶。
沈屿走过去,在他桌边停下来。
“橘子收到了。”他说。
“嗯。”
“纸条也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