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雨季特别长。
从五月开始,雨就没停过。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黏黏腻腻的细雨,下三天停半天,空气里全是水汽,衣服晾不干,墙角长霉斑,连人的心情都跟着发潮。
苏蔹的伞坏了。
不是一下子坏的,是一点一点坏的。先是伞骨断了一根,她用铁丝缠上;后来又断了一根,她又缠上;再后来伞面破了一个洞,她用胶布贴住。到最后,那把伞已经不像伞了,像一个打过无数次补丁的旧衣服,勉强撑着,挡不住什么雨。
“姐姐,买把新的吧。”
“还能用。”
“可是它漏雨。”
“漏的地方我避着走就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避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知道不是。
我知道她的书包里永远有一个塑料袋,把课本和作业本包起来,怕淋湿。我知道她的左边肩膀总是比右边湿,因为伞歪向我这边。我知道她的鞋永远是湿的,因为她的鞋底磨平了,踩在水里就渗进去。
她不说,我就假装不知道。
这是我们的默契。
那天放学,雨下得特别大。
不是细雨,是暴雨。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倒。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别的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或者打着伞自己走了,只有我一个人站着。
我没有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苏蔹把伞给了我,说自己有雨衣。
她没有雨衣。
我知道她没有。
但我还是拿了那把伞,因为如果我不拿,她会追出来塞给我,然后自己淋雨。
我拿着那把打了补丁的伞,走到了校门口,然后停下来。
我在想,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
就在这时候,雨幕里出现了一个人。
苏蔹。
她跑过来的,书包顶在头上,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她跑到我面前,喘着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把新伞。
透明的,塑料的,折得整整齐齐,还带着超市的标签。
“给你买了把新的。”她说,声音被雨声盖了一半,“那把旧的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