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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主任老胡，五十七岁，在深空开拓带干了将近二十年，见过的事故多，处理过的麻烦多，认识的人也多，是那种在工地体系里横着走都有人给让路的老资历。

他接到紧急安全评估申请，按规定是必须来的，但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疲倦，那种疲倦不是因为累，而是一种"这件事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想淌这个水"的表情。

他带着两个助手，在上午九点整进了二号施工区。

方工头没有出现，但刘副班在，跟在老胡旁边，说了一路的话，陈浩隔着距离看不清说什么，但从刘副班的表情和手势判断，话的内容大概是在给方工头那一侧的立场做铺垫。

周明远站在陈浩旁边，低声说："老胡看起来不是很想配合我们。"

"正常，"陈浩说，"他跟方工头认识十几年，我们是外人。"

"那怎么办？"

"让数据说话，"陈浩把一个仪器袋背上肩，"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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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走到二号区的地基外围，扫了一圈，按照程序，他的助手开始用标准检测仪做例行测量。

陈浩走上前，说："老主任，我有补充数据想请您看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

老胡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就是陈浩？"

"是。"

"听说你搞了一套新技术，"老胡停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点点测试的意味，"三级工，这个级别的人能研究新技术，也是头一回见。"

"技术是不是新的，验完您再下判断，"陈浩说，"我现在想让您看的，不是技术，是地层问题。"

老胡没有拒绝，只是做了个"说吧"的手势。

陈浩打开仪器袋，把系统扫描终端取出来——这是他昨晚做的准备，他把系统的地层扫描功能的输出结果，转化成了标准工程检测仪器的数据格式，存进了一块普通的数据存储卡里，对外呈现出来，就是一份看起来来自高端地层扫描设备的检测报告。

没有人能看出这份报告真正的数据来源。

他把存储卡插进助手的检测仪数据接口，说："这是昨天下午，我对二号区以及周边一百二十米范围内的地层做的精细扫描，精度比标准仪器高三个数量级，请您看一下。"

助手瞟了一眼，接过卡，插进去，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加载。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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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区的地基隐患，如陈浩和周明远此前预判的那样，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扫描数据里——含硫活性矿物渗透区域，范围比他们最初估计的还要稍大一些，如果不处理，三年内，这一块的地基会出现结构性沉降，沉降量按目前矿物渗透速率估算，最大可能超过十八厘米。

十八厘米的地基沉降，意味着上方建筑结构的严重变形，意味着潜在的大规模坍塌风险。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沉默的。

扫描数据里，还有另一件事。

在二号区向北约六十米，一号区地基的正下方，有一个普通检测设备完全无法识别的微型空腔群——大量含硫矿物在地层深处溶蚀后留下的空洞，大小不等，最大的直径将近两米，最小的也有十几厘米，密密麻麻，交错分布，像是地层里被虫蛀过的木头。

一号区，是基地目前最主要的居住舱区域，住着将近四百人。

老胡的助手把数据翻了又翻，然后抬起头，看向老胡。

老胡的脸，已经变了。

那种不情愿、那种疲倦，全部都不见了，他弯腰盯着屏幕，把数据看了一遍又一遍，老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点到那片空腔群的位置，停住了，沉默了将近二十秒。

他直起身，看向陈浩，说："这个空腔群，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陈浩说。

"昨天。"老胡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停了一下，声音变沉了，"之前没有人发现过这个？"

"没有，"陈浩说，"标准检测仪器的精度不够，扫不到这一层。"

老胡沉默了更长时间。

刘副班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见老胡的脸色，又没有出声。

老胡把数据卡从助手的仪器里抽出来，在手里拿着，对陈浩说："这份数据，我要带走，需要进一步核验。"

"可以，"陈浩说，"我这里有备份。"

老胡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那个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点不情愿，有的是别的什么——像是一个在工地干了二十年的老人，在某个意料之外的地方，看见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时，才会有的那种沉甸甸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