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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分的冬天(第1页)

成绩是在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公布的。

那时候舒瑶已经回家了。她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盘妈妈切好的水果,电视里在放一档没什么意思的综艺节目。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看到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成绩出来了。”后面跟了一长串惊恐的表情。舒瑶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水果盘推到一边,打开了教务系统。页面加载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页面加载出来了。她先看解剖学——78分。不高不低,将将就就。组织胚胎学——75分。也还行。医用化学——65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松了一口气。过了,压线过了。大学英语——82分。思修——88分。计算机基础——83分。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那一行。高等数学:57分。

57。舒瑶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大概十秒。差三分及格。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考高数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连题目都看不太懂,能写上去的只有第一道极限题和几个填空,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空白。但看到57分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懊恼——就差三分。三分。一道选择题的事。如果她当时多看两页书,如果她上课的时候少看几页小说,如果她考前多刷几道题……但没有如果。57分就挂在屏幕上,冷冰冰的,像在提醒她:你本来可以过的,但你没有。她把手机放下,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班级群里已经炸了。“高数挂了!”“我也挂了!”“谁没挂?出来让我们膜拜一下!”舒瑶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不止她一个人。有人说“今年高数挂了三分之一”,有人说“不止,我们班挂了一半”。舒瑶看着那条通知,心想:补考在开学第一周。也就是说,她要在寒假里把高数重新学一遍。差三分,她不甘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江舟发来的消息。她点开对话框,发现是一张图片。点开一看,是一张体检报告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指标和数据。下面跟了一行字:“体检报告出来了,有几个指标不太正常,你是学临床的,帮我看看严不严重?”

舒瑶愣了一下,点开那张图片仔细看了看。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她翻了翻,发现有几个箭头——转氨酶偏高一点,尿酸也偏高一点。她想了想,回了一句:“转氨酶偏高可能是最近熬夜或者饮食油腻,尿酸偏高要注意少吃海鲜和啤酒。问题不大,不放心的话开学再去复查一下。”她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像医生了,补了一句:“不过我只是大一,说的不一定对,你还是问问医生。”他回了一个“好”,然后又发了一条:“成绩出来了吗?”

舒瑶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可能是随口一问,毕竟体检报告都问了,顺带聊两句。她打了两个字:“出了。”他回:“怎么样?”舒瑶想了想,把成绩发给他。“高数57。”发完之后她盯着那三个数字,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很蠢的事——把最丢人的成绩发给一个她喜欢的男生。但她还是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两分钟。“差一点。”他说。舒瑶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他又发了一条:“你们班高数挂得多吗?”“差不多一半吧。”她说。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又发了一条:“补考在什么时候?”“开学第一周。”舒瑶回完这条,以为对话就这样结束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舒瑶愣了一下。“没什么安排,”她说,“准备补考。”他回了一个“好”。然后又发了一条:“我也没什么事。你高数要是不知道怎么复习,我可以帮你看看。”舒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是客气?还是真的想帮她?她想起退社团之后找他修电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以后电脑有问题,直接问我就行。”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客气。但他后来真的帮她修了电脑,还在图书馆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这次也是——他先问了体检报告,顺带问了成绩,发现她挂了,正好寒假也有空,就顺口提了一句。一切都很自然,像是随手做的一件小事。但她知道,他不是随手。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不会,”他说,回得很快,“寒假反正也没什么事。而且57分太可惜了。”最后那句话让舒瑶心里动了一下。57分太可惜了——他不是在说“你不行”,他是在说“你其实可以的”。舒瑶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她发了一句:“那……谢谢你。”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把高数课本带上,还有期末的卷子。我找找去年的模拟题。”舒瑶回了一个“好”。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明天开始?”舒瑶愣了一下。明天?寒假才刚开始。但她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她又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不是因为57分,是因为江舟说要帮她补习。她想起他发来的那张体检报告——其实那几个指标根本没什么大问题,他自己肯定也知道,随便百度一下就能查到。但他偏偏来问她。是刚好想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想。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不管为什么,先把高数过了再说。57分太可惜了,她不想再可惜一次。

从第二天开始,江舟真的开始帮她补习了。他每天早上给她发一条消息,说今天看哪几章,做哪几道题。然后晚上给她开视频,把白天不会的题一道一道地讲。他的讲解方式和老师不一样——老师喜欢讲概念,讲推导过程,讲得云里雾里的。他直接讲题。他把每一道题拆开,告诉她这道题考的是哪个知识点,用什么公式,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讲完之后让她自己做一遍,做对了就过,做错了就再讲一遍。舒瑶发现,高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不是不难,是有人把它变简单了。她把那些公式一个一个地背下来,把那些题型一个一个地刷过去。白天做题,晚上听讲解,听不懂的地方就问他,他再讲一遍。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笨得要命,一个积分题做了三遍还是错的,他在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关系,再来一遍。”然后他真的又讲了一遍。

寒假过得很快。三十天,她做了二十套模拟卷,背了三十几个公式,把高数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两遍。从极限到导数,从导数到积分,从积分到微分方程。那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东西,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是每天准时发消息,晚上准时开视频,讲题的时候不厌其烦,从不催她,从不嫌她笨。有时候她做对了一道大题,他会说一句“不错”。就两个字,但舒瑶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奖励都好。

开学是在二月底。舒瑶提前三天回了学校,因为江舟说补考前要集中刷题。她到宿舍的时候,林清漪还没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她把行李放下,坐在桌前,翻开高数课本,等着江舟的消息。他发了一条:“到了?”“到了。”“那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我找了去年的模拟卷。”舒瑶回了一个“好”。第二天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江舟已经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的试卷,旁边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看见她走过来,把一半试卷推到她面前。“先做第一套,两个小时。做完我帮你批。”舒瑶坐下来,翻开试卷,开始做题。她发现经过一个寒假的补习,这些题她大部分都会做了。极限题,会。导数题,会。积分题,会。微分方程,会。她一道一道地做下去,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脑子里那些公式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两个小时,她做完了整张卷子。

江舟把卷子拿过去,批了大概十分钟。舒瑶坐在对面,看着他低头批卷子的样子。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红笔在卷子上画来画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张批满红字的卷子上。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哦,是去年九月,在计算机社团的活动室里。他也是这样低着头的,也是这样认真的样子。但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对着屏幕发呆,连helloworld都跑不出来。现在她坐在他对面,等着他批她的高数卷子。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85分。”他把卷子递回来,舒瑶接过来看了一眼,85分。红色的数字写在卷子最上面,大大的,很醒目。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85分很高,是因为她想起57分的时候,那种差三分的懊恼。从57到85,她用了整整一个寒假,做了二十套模拟卷,背了三十几个公式,听了无数遍讲解。而他陪了她整整一个寒假。“不错。”他说。就两个字,和寒假里每次她做对题的时候一样。但这次舒瑶觉得,这两个字好像重了很多。她把卷子收起来,说:“谢谢。”江舟看了她一眼,说:“不用谢。你自己做的。”舒瑶没说话,低下头把卷子塞进书包里。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红了。

补考是在开学第一周的周六。舒瑶坐在考场里,手里攥着笔,看着卷子上的题目,深呼吸了一下。极限题——她做过。导数题——她做过。积分题——她做过。微分方程——她做过。她开始写,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那些公式像老朋友一样,一个一个地从脑子里蹦出来。她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两个小时,她写满了整本答题纸。交卷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舟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他秒回:“怎么样?”舒瑶想了想,回了一句:“应该能过。”他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那就好。”

成绩是三天后出来的。舒瑶打开教务系统,看到那一行字——高等数学:85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一张图,发给了江舟。他回了一个“不错”。舒瑶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又发了一条:“谢谢你,寒假辛苦你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以后每天下午,还去图书馆吗?”

舒瑶愣了一下。补考已经结束了,她不需要再复习高数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去。”他又发了一条:“那明天下午两点,老位置。”舒瑶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点。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她又发了一条:“这次不带高数了,带生理学。”他回了一个“好”。舒瑶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三月的阳光已经很暖了,照在校园里的梧桐树上,枝头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她想起去年九月,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宿舍,手里攥着钥匙,心里装着忐忑。想起十月,她在图书馆里看小说,对面是江舟敲键盘的声音。想起十一月,她退了社团,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想起十二月,她在考场上对着高数卷子发呆,心里想着57分。想起寒假,他每天晚上在视频那头说“没关系,再来一遍”。想起那张体检报告——她后来想明白了,他根本不需要问她。百度一下就知道那些指标没什么问题。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自然地问她成绩的理由。然后发现她挂了,正好寒假也有空,就顺理成章地帮她补习。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到她差点没发现。

她想起寒假的时候,江舟每天在视频那头说“没关系,再来一遍”。想起开学之后,他每天下午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问一句“饿不饿”。想起今天他说“不是蠢,是粗心”。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春天的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发芽的,但有一天你抬起头,发现枝头已经绿了。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江舟发来的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别忘了。”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又发了一条:“今天谢谢你的奶茶。”他回了一个“不客气”。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换你请。”舒瑶笑了,回了一个“好”。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轻轻吹着,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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