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悬丝诊脉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回春堂的诊室,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小草轻轻推开诊室的门,看见一位年轻妇人已经端坐在屏风后的矮凳上。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衫裙,双手紧紧绞着一方绣着梅花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夫人安好。"林小草放轻脚步走近,声音温和得像拂过水面的春风,"在下是回春堂学徒林小草,请容我为夫人诊脉。"
她刚要伸手,妇人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手腕,帕子都掉在了地上。"能。。。能不能换那位女大夫?"妇人怯生生地指向刚进门的周清荷,眼神闪烁不定。
林小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不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裹胸布明明缠得很紧,脸上也抹了灶灰。。。。。。
王二狗恰在此时端着消过毒的银针走进来,闻言愣在门口,黝黑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银针在托盘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周清荷款步上前,月白色的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夫人放心,"她温婉一笑,眉眼弯成新月,"他们都是李大夫的亲传弟子,医术都很精湛。"
妇人却固执地摇头,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家相公不喜。。。。。。"话未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林小草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默默退到一旁。她看见王二狗低着头快步退出诊室,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周清荷轻轻叹了口气,在诊案前坐下。她将脉枕推到妇人面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夫人请伸手。"
整个诊疗过程安静得可怕。林小草站在药柜旁,机械地整理着药材,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周清荷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妇人偶尔的轻咳,还有窗外不知谁家孩童的嬉闹声。
"经期腹痛多久了?"周清荷轻声询问。
"有。。。有半年了。。。。。。"
"可会腰酸?"
"嗯。。。。。。"
"平日睡眠如何?"
一问一答间,林小草已经在心中拟好了药方:当归、川芎、香附。。。。。。但她随即想到,若是自己诊脉,定会发现妇人指甲发青,这是气滞血瘀之象,当加桃仁、红花。。。。。。
"小草。"周清荷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取三钱当归,二钱香附。。。。。。"
林小草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抓药称量。她的动作精准得像是本能,心里却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药碾碾过药材的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刺耳。
夕阳西沉时,李大夫外出看诊归来。听完三人的汇报,老医师抚着长须,将三人带到后院。院角的野菊开得正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今日之事,有何感想?"李大夫的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最后停在王二狗身上。
王二狗憋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咯响:"她们。。。。。。"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明明一心救人,她们却。。。。。。"
"她们没错。"李大夫突然打断,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妇人忌讳,自古有之。你们可知道为何自古女医稀少?"
林小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还沾着早上去乡下看诊时蹭上的泥土。
"不是因为女子学不会医术,"李大夫继续道,"而是因为这世道给女子设了太多枷锁。"他转身走向药柜,取出一卷泛黄的丝线,"从今日起,你们要学习这个。"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卷陈旧的丝线上。丝线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隐约可见细小的结节,记载着无数次的练习与使用。
"这是。。。。。。"周清荷好奇地接过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