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日头爬上东山,天边泛起鱼肚白。
解北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了一夜。
晨光熹微,花秋梧才推门出来。
解北上前,不等问话出口,花秋梧先抬手打断他:“你从哪儿找来的麻烦?我救你一个天煞的不成,你还又给我送来一个,你真是——”
“他为什么会有双笙玉的另一半残玉?这玉还认他为主了。”
解北盯着屋门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随后眉心紧蹙:“那里面,还留有我的魂血。”
花秋梧微楞:“你说什么?你魂血入玉了?怪不得你还活着……”
魂血未灭,癸体不死。
花秋梧思索片刻:“我虽不问世事多年,却也记得清楚。这双笙玉不是被奉为棂渊宗秘宝么?而且唐洄在位时,不就将这对玉给了你和唐江玄?那你死后,这块残玉——”
“我死后,残玉定会落回唐家人手中。”解北逐一分析,眼底疑云更重,“棂渊宗虽无持玉者为宗主的规矩,双笙玉认主这事也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可它到底是个地位象征。唐洄当年分玉,不知惹了多少非议。唐辉那死人,又怎会将我的半块玉交给旁人?若这玉是唐家人给他的,又为何会被追杀至此?被人伤成这样,看着也不像多有能耐,总不能是他抢来的吧?”
花秋梧茫然摇头:“看来,只能等小家伙醒了,才能问个明白。”
少年人底子本就扎实,再加上花秋梧活死肉白骨的医术,就算被连捅三刀失血过多,不过隔日中午便醒了。
唐尘躺在床榻上,睫毛颤了颤,后知后觉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他瞬间清醒。
他勉强撑着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周遭。
雕花木窗,素色帐幔,全然陌生的地方,
自扬花堂刺杀唐辉后,他便踏上了逃亡之路。就算武功在卓绝,被连着追杀数月,也还是体力不济的被人连刺三刀,重伤昏迷。
眼下,也不知是被拖哪儿来了。
正疑惑间,屋外喧闹渐起。
“秋梧!你就算不愿与我结为生死兄弟,也犯不着学做饭来毒杀我啊!”
“你干什么?我尝尝怎么了?”
解北举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在石桌上蹦跶,哭天抢地:“咱不做兄弟了,我求您老祖宗大人有大量,这双济世救人的玉手,就别沾灶台了行不行!”
花秋梧捏着筷子,端坐桌前,瞧着解北上蹿下跳的模样,倒是冷静得很,还得空训上几句:“站在石桌上像什么样子,我竟没想到你还这般没规矩!我自己做的东西,你嫌难吃,我还吃不得了?”
解北只觉这辈子还没开始,就要到头了。尝过这盘暂且能称之为“红烧肉”的黑炭般的东西,竟觉得躺回乱葬岗装死,都是个不错的活路。
解北无奈至极,高举着那盘焦黑的肉,“噗通”一声给花秋梧跪下了,大叫:“祖宗!我虽一代魔头,就算借我十条命,也不敢越过镇玄司巧设教您下厨之计,趁此要了您性命啊……我看你最近老爱穿我这粉色外衣,我不穿,将他送您!您大人大量,就别尝这红烧肉了,好吗?”
花秋梧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抬手理了理衣襟。
他眼上蒙着遮光的白绫,叫人瞧不见神色,可那语气里的轻蔑,任谁都听得真切:“我要你东西,还用得着你送?谅你这孽障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花秋梧睨了他一眼,又骂:“大男人买什么桃粉衣裳,娘气!”
花秋梧不再搭理他,转身朝屋内走去
待房门关上,解北才从石桌上跳下来,看着手里那焦黑中还着色彩的红烧肉,掌间凝聚力,将肉连着盘子焚成灰烬。
他心有余悸地嘀咕:“不行不行,我解北再怎么残忍,都不能将这盘东西倒到外头祸害了野猫野狗,也算积点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