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柔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客厅的灯没开,电视闪着蓝白色的光,地上全是碎玻璃。她站在血泊里,手里攥着一块带血的玻璃渣,面前是父亲倒在地上的身体。
她想动,但动不了。她想喊,但喊不出声。
然后她听到了妹妹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晴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想回答,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姐姐……我好害怕……你为什么不回来……”
温婉柔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木头的。不是她家的天花板。她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修真界。她是温婉柔。师尊的徒弟。回不了家的人。
她的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梦里晴晴的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妹妹的恐惧。
晴晴一个人在那边。没有姐姐。没有妈妈。没有爸爸——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死在她姐姐手里。
她才十三岁。
温婉柔把脸埋进掌心里,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那种窒息感还在,像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不松不紧,刚好让她喘不上气。
她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圆又冷,和她上辈子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但一闭上眼就看到晴晴的脸——圆圆的,软软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叫她“姐姐”的时候,声音又甜又黏,像嘴里含着一颗糖。
“姐姐,你别太累了。等我长大了,我来养你。”
她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傍晚,温婉柔照例来到泠雪殿。
顾冷月坐在寒冰台上,白发垂落,灰色的眼睛闭着。温婉柔把蒲团放好,把软枕垫在腰后面,坐下来。
“师尊。”
“嗯。”
“弟子昨晚做噩梦了。”
顾冷月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什么梦?”
“梦到我妹妹了。”温婉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她一个人在那边,很害怕,叫我的名字,我回答不了。”
顾冷月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一个妹妹?”
“嗯。十三岁。”温婉柔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来这里之前,她跟我住在一起。我走了之后,她一个人了。”
她没有说更多。但顾冷月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很多东西——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不想被人看穿的疼痛。
“想回去?”顾冷月问。
温婉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灰色的瞳孔。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想。但弟子回不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顾冷月注意到,她的手指绞衣角的动作更用力了,指节泛白。
“师尊,”温婉柔忽然换了话题,“弟子的水滴术最近有进步了。师尊要不要看看?”
她不想再谈妹妹的事了。谈下去她会哭。她不想在师尊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