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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挑衅（第1页）

酒吧霓虹闪烁，震耳的贝斯声淹没了大半心事。纪晚舟推开门，浓郁的酒气和躁动的氛围瞬间包裹了他。俞亦安已经朝他挥了挥手，蒲穆清坐在旁边，指尖夹着烟，眉梢还是那副冷淡又不耐烦的样子，却默默把他面前的酒杯换成了低度酒。

“可算来了，靳家那堆破事没为难你吧？”俞亦安往他身边一坐，语气直白。

纪晚舟笑了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眼前这对别扭又亲密的人身上，心头忽然一软。

他忽然就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他们三个还挤在同一屋檐下，俞亦安沉默寡言，蒲穆清张扬跳脱，两人天生不对盘，三句两句就能吵起来，摔门、冷战、互相拆台是家常便饭，在外人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死对头，谁见了都要绕着走。

纪晚舟夹在中间，劝了无数次，也无奈了无数次，只当他们这辈子都要这样针锋相对下去。但其实，纪晚舟都是站在俞亦安那边，毕竟他们的矛盾是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俞亦安很小的时候就被寄放在别人家，儿时的蒲穆清与之处处作对，长大后俞亦安不甘被任人鱼肉，势必想要证明自己。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会和对方比较，纪晚舟觉得无聊，就任他们胡乱下去，自己就当个看戏的。

“发什么呆？”蒲穆清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眼神淡淡扫过他，“在想以前？”

纪晚舟点头，轻声叹：“就是觉得，你们能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霓虹灯下的玻璃杯折射着细碎的光，纪晚舟的回忆被那一眼拽得有些发疼，而俞亦安手边的柠檬片还在浮沉着，两人忽然都没说话，空气里只剩慵懒的R&B节奏。

俞亦安先抿了口酒，忽然嗤笑一声，眼神带着点自嘲的亮：“你也知道，其实我跟穆清……最早特烦对方。”

蒲穆清指尖的烟颤了一下，淡淡瞥他：“我没有。”

“还没有？”俞亦安立刻反驳，手肘肘尖顶了顶他的胳膊，“高中那会，我抢了你数学竞赛的名额，你跟我冷战了半个月，连食堂的糖醋排骨都不跟我抢了，这叫没烦？”

高一那会蒲穆清的理科完全可以替他申请跳级，奈何他前面窜出个俞亦安。高中数学竞赛的选拔，蒲穆清非常渴望去参赛，但由于某些原因，学校把名额给了高三在读生俞亦安。

蒲穆清喉结动了动，没否认，只是移开了目光。

纪晚舟下意识坐直了些，想听下去。

“那时候我一心想着报复，”俞亦安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飘远，像是落在了那年燥热的夏天，“我怀着少年那股气坏劲儿全用在他身上了——故意把他的课本藏起来，在他书包里塞漫画，不为别的，只为当时内心的痛快。”

高中以前，俞亦安很安静，不论蒲穆清对他做什么都没有回应，渐渐到了高中，内心积攒十几年的怨气直冲云霄。高中那会两人都是互看互不顺眼，旁人看到他们都要绕路走。

“他那时候特装。”俞亦安回忆起细节，嘴角弯起，却又迅速沉了下去，“我记得高三模考，我发烧到39度，迷迷糊糊趴在桌上。考试结束铃响，别人都走了，他进来了。我以为他要来嘲讽我，结果他把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扔我头上，塞了盒退烧药，就一句话：“别死在考场上。”

“然后呢？”纪晚舟忍不住问。

俞亦安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点：“然后那天下大雨，我没带伞。我以为他会直接走，结果他把伞塞给门卫，自己冲进雨里跑了。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背影淋得湿透，忽然就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坏。”

蒲穆清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天你发烧，是因为替我去取被我藏在天台的复习资料，摔了一跤。”

俞亦安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眶却有点红：“原来你知道啊。”

“不然呢？”蒲穆清掐灭了烟，指尖轻轻碰了碰俞亦安的手背，“我那时候……不会照顾人。”

后来的事，纪晚舟多少也知道些。

再后来是那场雨夜的车祸。

失控的车灯划破雨夜，蒲穆清几乎是本能地把俞亦安护在身下，骨裂的声响和雨声混在一起，那点藏在争吵里的在意，在生死面前再也藏不住，那一刻，所有针锋相对的棱角都被碾碎，只剩下生死关头那一点本能的护着。

医院的白墙冷得发寒，俞亦安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蒲穆清握着他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那时候俞亦安才明白，原来那些年的打打闹闹、互相拆台，从来都不是讨厌，是两个笨拙的人，用最别扭的方式，把彼此刻进了生活里。

从医院到康复，从嘴硬到心软，两个一路磕磕绊绊的人，竟在伤痕里撞出了真心，从死对头，变成了如今彼此唯一的依靠。

纪晚舟看着他们相触却不自知的指尖，看着蒲穆清下意识替俞亦安挡开搭讪的人，心里又酸又暖。他们都走过很难很难的路，好在，终究是熬过来了。

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压迫感的目光，从酒吧隐蔽的角落里传来，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

昏暗灯光里，靳迟屿坐在最隐蔽的位置，一身深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家宴上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沉敛。他手边放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那对深邃的眉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复杂，看不真切情绪。

纪晚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家酒吧里，遇见靳迟屿。

更没有想到，对方早就发现了他，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他不是应该在老宅里吗？

空气在一瞬间，悄然紧绷。

这时，几个染着怪异发色的混混立刻晃悠着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