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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成疾(第1页)

港岛的雨季缠缠绵绵,下了近半个月,淡灰色的云层压在半空,将整座城市裹在湿冷的雾气里。

半山公墓草木葱茏,青石小径被雨水浸得发亮,两旁松柏静立,连风都放轻了脚步,只剩细雨打在枝叶上的沙沙声响,漫着沉郁的静。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公墓入口,靳迟屿坐在后座,指尖攥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纸页,指节泛白,神情多了几分严肃。

手上被攥紧的纸页是他耗时两月,暗中调查母亲简柔旧案的全部记录,薄薄几页,却字字写满无果——当年的监控录像早已损毁,涉案佣人尽数被遣散离港,浴室现场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母亲生前的私人笔记、财务流水,都凭空少了关键几页,所有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半分破绽都寻不到。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自老爷子定下各凭本事的规矩,他在靳氏集团步步为营,接手化工园区后以专业能力稳住局面,硬生生在林姝与靳秉晟的层层阻拦下,撕开一道属于自己的口子,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他都能冷静应对,从无半分退缩。

可唯有母亲的冤案,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拔不出,磨不破,每一次想起,都闷着疼,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钝感。

他没让司机陪同,独自撑着一把黑伞下车,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雨水落在黑伞上,顺着伞骨滑落,滴在肩头,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浑然不觉,沿着青石小径缓步往上走。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漫长,这一次,更是寸步难行,仿佛每走一步,都在靠近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

约莫十分钟,他停在一座素雅的墓碑前。

墓碑通体洁白,没有多余的雕琢,只刻着一行隽秀的字——爱女简柔之墓,旁边嵌着一张一寸照片,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眉眼温柔,唇角噙着淡笑,眼底盛着港城初夏的暖阳,干净又温润。

靳迟屿缓缓蹲下身,黑伞稳稳倾在墓碑上方,将漫天雨丝尽数挡在外面,自己半边身子却露在雨里,微凉的雨水打湿他的黑发,贴在额角,他也全然不顾。他先将怀里抱着的一束白色栀子花轻轻放在碑前,花瓣沾着雨珠,素净淡雅,这是纪晚舟说的,代表希望,与寄托念想的花。

做完这一切,他就安静地蹲在碑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照片里的母亲。

良久,才缓缓席地坐下,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墓碑上,像儿时无数次依偎在母亲怀里那样,贪恋着这片刻虚幻的贴近。

他依旧沉默,只有雨丝簌簌的声响,可脑海里,回忆早已翻涌成海。

最先浮现的,是港城闷热的夏夜。

三四岁左右,就总爱缠着母亲不放。老宅的露台摆着藤椅,母亲坐在椅上,手里剥着刚从荔枝湾买来的新鲜荔枝,指尖纤细白皙,剥开薄透的果皮,露出莹白的果肉,第一口永远先递到他嘴边。

“迟屿慢些吃,别呛到。”母亲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晚风拂过海面,他含着荔枝,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伸手抱住母亲的胳膊,小脸蹭着她柔软的衣袖,满是依赖。

那时候母亲的怀里,总是暖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他童年里最安稳的港湾。

画面一转,是他第一次做化工小实验,不过是学校布置的简单作业,他却格外认真,蹲在书房的地板上摆弄试剂,一不小心失手,试剂瓶打翻,烫到了手背。

他咬着唇没哭,却还是被回家的母亲撞见,她瞬间红了眼眶,没有半句责备,只是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手,用凉水轻轻冲洗,再涂上芦荟胶,指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遍一遍吹着他的伤口,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以后做实验的时候妈妈陪着你,不许再这么莽撞了。”

他仰着头,看着母亲蹙起的眉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小声说:“妈妈不难过,我不疼了。”

那时候他不懂,母亲的疼,远比他手上的烫伤要深。

还有每年生日,母亲都会亲手给他做虾饺。

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虾,去皮、剁馅,擀出轻薄的饺皮,包成小巧的月牙形,蒸好后端到他面前,热气里,母亲的笑容格外温柔。

他一口气能吃十几个,母亲就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给他递水,眉眼间满是宠溺。“迟屿喜欢,妈妈每年都给你做。”母亲的话犹在耳畔,可后来,他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虾饺。

“妈妈”

“为什么我的名字叫靳迟屿呢?”

阳光斜斜地洒在窗棂上,简柔在一旁给花花草草浇水,他蹲在一旁,仰着头问。

简柔手上还拿着水壶,眉眼温温柔柔的笑:“因为……迟屿当时出生的时候在傍晚,那会天空还下着绵绵细雨,”

“当时我和你爸爸琢磨了好久,翻了好几页书,就想给你取个安稳的名字,盼你一生顺顺当当。”

“那怎么不叫别的呢?”

“别的都不衬你。”简柔把水壶放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来更带龙池鱼,半拂阑干半入楼。

“妈妈不求你有多大本事,只希望你能快乐地走下去。刚柔并济,内心不随波逐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是对妈妈最开心的事。”

那时自己还小,只觉得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可如今站在墓碑前,才一字一字品出里面沉甸甸的心意——那不是随便取的字,是母亲把一生的期盼与疼爱,都缝进了他的名字里。

风又起,草木轻响,像母亲在耳边轻声应着。

他喉头发紧,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我都记着……但我让您失望了吧……”

思念如潮水,无声漫过心口,没有汹涌的波涛,却一点点将他淹没,闷得他喘不过气。

靳迟屿靠在墓碑上,闭了闭眼,长睫微微颤动,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他没再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抬起,隔着空气,一点点描摹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动作缓慢又轻柔,生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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