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她见过无数次远处有人走来,无数次心跳加速,无数次走近了发现不是母亲。那种感觉,像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疼,但每一次都还是会心跳加速。
她不知道,这叫希望。
她只知道,她必须等。
有一天,她在树下等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卖货郎。
他从路的那头走来,挑着担子,晃晃悠悠的。走到秀兰面前,停了下来。
“小丫头,你在这儿干什么?”
秀兰看着他。她记得他。他是跟母亲说话的那个男人。她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什么答案。但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笑。那种笑,像画上去的,不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我妈呢?”秀兰问。
卖货郎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
“我妈跟你走了。她在哪?”
卖货郎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小丫头,别乱说。我跟你妈没什么。”
“你骗人。”
卖货郎的脸色变了。他不再笑了,挑起担子,快步走了。
秀兰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
她突然想追上去。她想抓住他的担子,问他母亲到底在哪,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回来。但她没有动。她知道自己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他也不会说真话。
她转过身,继续看那条路。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心里,多了一个洞。
秋天来了。
老槐树的叶子变黄了,一片一片往下掉。秀兰站在落叶里,脚底下沙沙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把棉袄裹紧了一点。棉袄是奶奶的旧衣裳改的,大了好几号,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旧棉花,灰扑扑的。
“秀兰,回家吃饭了。”奶奶站在远处喊。
“来了。”秀兰应了一声,但没动。
她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红也暗下去了,才转身往回走。
奶奶在灶台边等她。灶台上放着一碗红薯粥,已经不冒热气了。
“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
秀兰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红薯粥很甜,是奶奶特意给她留的红薯。秀兰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用袖子抹了抹嘴。
“奶奶,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奶奶在洗碗,没回头。
“我跟你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