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感觉到。
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像是在意识的背景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觉醒。
不是他的自我意识在觉醒。是某个更深层的东西。某个一直存在于人类大脑中、但在正常状态下从未被激活的结构。一个——
他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科学家。科学家不应该在数据不足的情况下构建理论。那叫猜测,不叫科学。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在arXiv上发表过《意识场的量子化假设》的人。一个因为这篇论文而被整个主流学术界放逐的人。一个被嘲笑、被边缘化、被指责为“民科”和“学术骗子”的人。
而那篇论文的核心假设,与他此刻脑海中隐约浮现的想法,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被设置为“勿扰模式”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老周,我需要用你的MEG。今天。”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你疯了?那个东西运行一小时的电费够你吃一个月。而且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项目吗?军方项目。MEG机房二十四小时有警卫把守。”
“我有发现。”
“你每次都说你有发现。上次你说的‘发现’差点让我的安全权限被吊销。”
“这次不一样。”
对面沉默了将近两分钟。吴训言能想象周铭远在那边的样子——挠着已经半秃的头顶,咬着一支永远没墨的圆珠笔,在办公室那张破转椅上来回转圈。
然后:
“晚上九点。B3层东侧货梯。别走正门。穿深色衣服。”
“我又不是去偷东西。”
“你在学术界的名声比偷东西的还差。九点。别迟到。”
吴训言放下手机,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流了大约三十秒才从铁锈色变成透明。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五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皮肤是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四十五岁,甚至五十岁。只有眼睛还年轻——那种密度极高的、近乎偏执的专注力让他的瞳孔看起来像两颗被精密研磨过的光学镜片,能将所有入射的光线聚焦到一个点上。
那个点,此刻指向一个方向:
意识。
人类最后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