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沉下去之前,队伍在距离裂缝三公里外的一处坡地停下来。
张老师选的这个地方背风,视野开阔,能看见来路。
她搭帐篷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冷,是那种后知后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地钉敲了三下才敲进去,有一半歪了,她懒得拔出来重敲。
死了两个人。
这个念头一直在脑子里转,转得她有点晕。她想起两个小时前,小王还走在她后面,脚步声踢踢踏踏的。
他写的那张纸条还在她兜里。她摸了一下,边角已经磨毛了。
咪咪蹭过来,用脑袋顶她的手。她低头看猫,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她忽然想,猫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猫知不知道那个总叼着半块饼干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猫当然不知道。猫只是觉得她需要被蹭一下。
小周的帐篷搭得很慢。她蹲在那儿,手里的地钉半天没动。成则灵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三两下帮她固定好。
小周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成则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拍了拍小周的肩膀,拍完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蠢,拍一下能顶什么用?但她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
小鹿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盯着地面。她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好像知道,但脑子处理不过来。刘叔坐在营地边缘,面朝来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吴一鸣在搭剩下的帐篷。动作很快,很利落,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把四根地钉敲进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开始整理东西。
成则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裂缝边上,他几乎是和她同时冲过去的。但他背上有人,比她慢了两步。那两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晚饭没人吃得下。
小周把食物分给大家,自己那份放在旁边,一口没动。刘叔接过去,嚼了两口吐了出来。小鹿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问刘叔:“郑哥呢?”
空气静了一瞬。
小周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成则灵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看着小鹿,小姑娘的眼神很认真,像是一个真的想知道答案的人。
刘叔根本没反应。
小周张了张嘴,没出声。
“郑哥先下山了。”成则灵说。
小鹿看着她,眨了眨眼:“和小王一起吗?”
成则灵沉默了一秒,说:“对,和小王一起。”
小鹿点点头,继续吃。
成则灵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想起小鹿昨天还对着岩壁说话,今天就能正常问问题了。这算好转了吗?还是说,她的脑子已经把那些不好的东西自动过滤掉了?
她不知道。
咪咪蹭过来,用脑袋顶她的手。她挠了挠猫的下巴,猫咕噜咕噜地响,声音比平时大。她低头看着猫,忽然有点羡慕,猫不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猫只需要知道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蹭人。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张老师照例让所有人早点休息。成则灵钻进帐篷,咪咪跟着进来,团在她睡袋边上。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成则灵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脑子里一直转着裂缝边上的画面,小王的手抓住什么,草被连根拔起,他往下滑,越来越远。郑哥跳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都回不去了”,那声音撞得她脑子疼。
她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