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梁比传说中好走。
至少成则灵是这么觉得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前面有人开路,张老师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小周跟在他身后三米,小王在最后,成则灵和咪咪被夹在中间,走得像被押送的犯人。
“你们经常走这条线?”她问。
“还行。”小王头也没回。
“救援队一年出几次任务啊?”
“看情况。”
“你们是哪个城市的?”
“隔壁。”
成则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三个人的嘴比她的保温杯还严实,问什么都往外蹦俩字,蹦完就闭嘴,活像被设置了应答模式的智能语音助手。
只有小周偶尔会回头,问她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歇会儿,那语气熟稔得像是认识她八百年。
咪咪倒是对这三个人越来越亲近。它不再炸毛,也不再躲,偶尔还跑到张老师脚边蹭两下,蹭完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好像写着:这老头儿可以,我认证过了。
成则灵想,猫咪社会化太好就是对着谁都会蹭来蹭去。
可恶。
雾气在翻过飞机梁后渐渐散了。
不是彻底消散,是变得薄了、淡了,像一张被洗过太多次的旧纱巾,透出背后隐约的轮廓。成则灵终于能看清周围的景象,连绵的山脊,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峰,还有……
“那是什么?”她停下脚步。
前方五十米处,一块灰色的石碑立在乱石堆中,孤零零的,四周没有任何其他标记。
张老师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走近了,成则灵才看清那是一座墓碑。
很简陋,就是一块普通的山石,被打磨成粗糙的长方形,上面刻着字。她蹲下来辨认,字迹被风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读出来。
李守心
1972-2019
她走进了这片山
救了人却再也没走出来
落款是“山友立”。
成则灵沉默了几秒。她见过这种墓碑,在各种高难度徒步路线的资料里。那些永远留在山里的人,朋友们会立一块简陋的碑,让后来者知道,这里曾有人走过,也曾有人留下。
“走吧。”张老师的声音很轻。
成则灵站起来刚准备抬脚,余光瞥见墓碑底部有什么东西。
她低头仔细看,是一圈小石子,被整整齐齐地摆成圆形,围在墓碑底座周围。石子的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深,像是被摆上去不久。
更奇怪的是,石子围成的圆圈里,放着一小把已经干枯的野花。
“这个季节徒步的人还真不少。”
没人回复她,成则灵这会才发现张老师已经走出去十几米,小周和小王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