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手中女子昏死过去,大汉随手一甩,搓了搓掌,目光死死锁着小莲,开口道:“你这女子,看着也有些个本事,想必咱们也无冤无仇,何必纠缠?”
小莲缄口不答,心底快速盘算着,头上还有一只簪子,顶多再撑十个回合,等天街的热闹散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总不敢太过放肆。
见小莲不语,大汉阴恻恻一笑:“哼,大爷今日倒捡了个便宜,这小妞着实泼辣,偏就有买主好这口。不如摘了面巾让大爷瞧瞧,若是模样周正,现下也不叫你再吃苦头!”
“不识好歹!”大汉终究失了耐性,抬手按向那钩刃,三枚尖头骤然岔开,内里竟翻出一排细针。他手腕猛绕,钩刃一甩,细针便如雨点般疾射而来。小莲运气提劲,拼力躲闪,数枚细针擦身而过,面巾应声飘落,衣料被划开数道口子。小莲余光瞥见针头泛着黑芒,心头一沉——竟是淬了毒的!
“哈哈哈,果然模样不错。哪里跑?”那人步步紧逼,又是一甩,密集黑针迎面射来,小莲旋身躲开数枚,手腕翻飞,银簪疾转,又格开数枚。那人见状,扬手将钩刃直掷而来,忽地缠勾住小莲的衣裙,猛力一扯,小莲根本不及抵挡,眼看就要被他拿住!
忽有寒光一闪,一枚飞镖破空而来,狠狠钉入大汉右肩,他痛呼一声,丢了钩刃,小莲也被甩跌在地,掌心擦过粗石,火辣辣地疼。
小莲忍痛回头,只见不远处的院墙上立着一人,月白锦袍,手持折扇,身形挺拔,背光而立,站在墙头观战,却宛若闲庭游园。那公子足尖一点,飘然而下,一股清冽的雪芽香气萦绕,近了看,更是俊逸不凡,小莲在杨府见过那么多贵公子,少有此人风姿。
小莲从地上爬起来,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又快步走至那女子身侧,见她已然悠悠转醒,便快速扯掉她身上的绳索。她又转身至墙边,从树上拔下簪子。
这银簪通体素净,无纹无饰,簪尾细尖暗藏玄机,指腹轻叩可卸下针尖,内有细孔,可贮毒藏药。小莲轻轻扶掉木屑,心下暗道,早知如此,便应该叫师傅多做几只!她并未回头,草草整理了衣衫,抬脚就走。
那公子轻摇玉扇,声音不疾不徐:“姑娘且慢。”小莲脚下一顿,缓缓回身。
地上的女子撑着地面勉强坐起,瞥了一眼一旁捂着肩膀跪地哀嚎的歹人,忙翻身跪倒,对着小莲下拜:“民女锦娘,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锦娘心知获救,却是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见锦娘抖得厉害,小莲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那公子缓步前移,对着小莲浅浅一笑,道:“姑娘无需言谢。只是,对此人,姑娘难道就没有一丝好奇?”他玉扇倾斜,点向那歹人。
小莲依旧缄口不言,却蹙了眉头。她心底暗忖:眼前这位公子,一招就叫那贼人无还手之力,言语如春风拂过,叫人心生好感,明明救了自己也不提回报,此人。。。。。。还是该离得远些。
谁知那公子并不在意,只是转向地上的歹人,开口道:“乌头,我自嘉林城赶来,前阵子连连出现幼童丢失,你脱不了干系吧?”
“哼,竟然晓得爷的名头!打不过你,认栽就是。”地上的乌头冷笑一声,道:“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路过京郊亦有耳闻,这几年不少人家丢了儿女,官府苦无头绪。若不是此刻见你使那三刃钩,在下也不敢妄论。”那公子依旧神色温和,轻摇折扇,又道:“如此说来,便叫人打断你的手筋脚筋废了功夫,送给这些父母去问吧。”又作恍然大悟,一合扇子,道:“或者,交给天胎宗,他们炼药正缺你这把好手,若是知晓你的所作所为,必是尽心招待。”
乌头变了脸色,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听到那公子提及孩童丢失,小莲瞬间屏住呼吸,脑中立马浮现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馒头!
小莲一阵恍惚,不由得想起那个小乞丐,抓起蒸笼里的馒头,撒腿就跑,摊主扯紧了腰带,大喊着紧追其后。一身褴褛的小女孩躲在街角,眼巴巴望着那摊位,香气钻得满鼻子都是。
不久,小乞丐钻到女孩身边,从怀中掏出破布包,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得意:“吃吧吃吧,已经甩开他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摇了摇头:“你。。。。。。你叫馒头。。。。。。你先吃。”
“啊?可。。。。。。我八岁,你七岁,你先吃!”小乞丐还是伸手拍了拍灰,递到小女孩面前,见小女孩轻轻掰开,他又说道:“行!咱们先吃这个,剩一个,等他们四个回来。”
馒头转身靠坐在墙上,却一下子疼得龇牙咧嘴,小女孩赶紧贴上去,掀开他的衣角,已是一片通红。
“哎呀,没事,被那人踹了一脚,没事,吃吧。”馒头一脸期待,拉着小女孩坐回到身边。小女孩把半个馒头全都硬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小莲仿佛又见,馒头气若游丝,就那么被丢下了马车,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没有挣扎,没有声响,落到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凝着一丝暗红的血,须臾间,彻底消失不见。八年过去,她至今不知道,馒头那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小莲缓缓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头的玉佩散出凉意。她攥了攥发白的指节,再睁开眼,却是紧紧盯着乌头。
见小莲面上蒙了一层冰霜,那公子语调轻柔,缓缓吐字:“如此处置,姑娘可满意否?”看小莲依旧紧紧绷着嘴角,公子也不在意,只是迈步行远,声音飘来:“姑娘,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