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限制,事情开始难办了。
速通当然是好事,但每次都生死时速,对丝血真的很不友好。
他暂时还没感受到新的怪,探索中发现能直立行走的不止天花板,踩上哪边墙都能如履平地。而且在自己视角中,即便上墙,体感也完全是正向的,不会产生悬挂的受力。于是他就这么一路慢悠悠瘸回了地板。
黄昏没有窗帘,窗子洞开,阳光毫无障碍地漫入。刚刚走动时,他直觉到房间内夕阳的色调在逐渐浓重。
这一关的时限参照物找到了。
如果每个房间都会出现这种时限,晨间床下的东西很可能不是被自己触发,而是本身就存在的。
午、昏两间的参照都可见,晨间却看不见。是晨间设定不一样,还是自己忽略了什么提示?
仍旧只看到一只拖鞋,他光着脚继续找另一只。
纸箱里隐约露出绒毛,起初以为是事儿的尸体,房间里却没有午间那么浓烈的腐臭味,这个变化很蹊跷。
他靠近低头去看,长舒一口气。
里面不是狗,是另一只拖鞋。
他把鞋从里面拎出来,鞋窠里鼓鼓的,倒一倒,忽地滑出团黑毛。
人的……头发?
发根连着一块带血的头皮,血已经干燥结块,长长的发尾处打着蝴蝶结,手法非常眼熟。
王可追脑子里“嗡”地一响,抓起鞋又倒了两下,半颗药片“嗒”地从鞋里掉了出来。
他赶紧掏向自己的衣服兜,摸出了另一半药片,拼起来严丝合缝。
不对,不对,事儿是拖鞋?还是拖鞋是事儿?所以药一直没有被真正吃掉吗?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幻觉,还是整间屋子都是一个巨大的幻觉?
他握紧书桌边缘起身,书桌上的便签纸消失了,取代的是一张红底作文纸,题目黑字写着: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中学时老师让以这句话为主旨,写一篇随堂作文。
自己当时写的是什么来着?记不清内容,却记得被点名去讲台上朗读时,引来同学们的哄堂大笑。老师阴阳怪气地夸赞:“王可追同学的想象力很发散呀!”
那时他也笑得很开心,仿佛得到了什么嘉奖。
“窗户,心眼。”王可追念叨着看向窗口,天边夕阳浑圆,嵌入玫瑰花瓣般交叠的火烧云中央,宛如一只魔眼怒视着他的所在。
他转头看向身后,窗户正对面是衣柜,衣柜旁边是房门。
肾上腺素的劲儿过了,疼痛和疲惫再次席卷而来,他强撑着走到柜门前,踉跄半步,抓住柜门把手滑坐在地上。
衣柜摇晃,门半边张开小缝,他小心地拉开柜门,红光刺得睁不开眼。好在里面没跳出什么,适应后看清了柜子的后板,居然是一整面镜子。
刺眼的红光就是从这面镜中反射出来的。
镜像里有墙有窗有床,没有他自己。镜中的窗口忽然汩汩涌进暗红色液体,覆盖地板,淹没床褥。很快便灌满整个镜面,变成一片粼粼赤潮。
王可追定定神,回头确认现实的窗户暂时没有变化,把手伸向镜子。
手指穿过镜面,漾起圈圈波纹。
真的是水,整个人进去会被淹死吗?该不会有啥在里面咔嚓一下把手咬掉吧?
他在水里快速划动,碰到个硬邦邦的漂浮物,抓紧拽出镜面。
“泳镜?”他看着自己抓上来的东西。
小时候,爸妈给他报了并不喜欢的游泳班。他觉得水很冷,不想进泳池。爸爸大吵着“游泳多简单会憋气就会游”,一遍遍掐着后颈,把他的头往水里按。
从那以后,他每次上课都第一个下水。等游泳馆打折卡过期,爸妈没再提过特长,他也再没游过泳。
所有东西都熟悉到令人厌烦,副本还搞量身定制,叫人受宠若惊的。
他把泳镜戴上试了试,除了一片红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镜中有个人影一晃,他急忙抬头。
倒影里映出的青年脸色惨白憔悴,漂染成浅色的发丝却浸透着霞光,烈焰般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