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诛七年,外戚赢氏自王朝北面挑起叛乱。
恰逢先帝早逝,皇位之上天子年幼,在疲软无力的镇压下,中原四处战火纷飞,往日盛世顷刻之间化为将倾大厦。
在一片饿殍满道、人们易子相食的悲状中,终于乱世初启。
荒原茫茫,风裹挟着沙子划过皮肤。
一望无际的枯木荒草蔓延在脚下已干裂的土地上,荒草丛中掩着点点扎眼的暗红,那是谁挣扎着继续逃离此地留下的痕迹,或是早已长眠于此的亡人最后的影踪。
将要入冬的时节,一行百余人行走在北境荒芜的不毛之地。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路向东,朝着占据中部要塞的霍氏疆域前行。
此行所图并非攀附投靠,而是敲诈勒索——这伙人本是占山为王的贼寇,山头被战火波及,弟兄折了大半。
趁着霍家军元气大伤,他们绑了随军的霍夫人,想讹一笔横财,再逃往南蛮。
亦玉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水囊,在瓶口舔舐了一圈,将剩下的一点水珠舔尽。
“我们……到哪里了?”倚靠着她行进的女人微微抬起头。
“就快了,夫人。”亦玉将她的手往自己肩上又挽紧了些,视线从女人已经干裂的唇上扫过,她的脸色也显得更苍白起来。
第七日了,亦玉向前看,遍野的荒芜仍是没有尽头。七日前,霍夫人被虏时,马车上护在夫人身边的只有她一人。
当年夫人嫁入霍府,她是陪在她身边最近最久的小丫鬟,想不到几年后的今日,跟着夫人一同受人挟持南下的路上,阴差阳错也只有她留在了夫人身边。
幸而夫人因还肩负着作为这群人与霍家谈判筹码的命运,得到了特殊的照料和宽待。
可夫人正怀有身孕,接连七日如此颠簸,就算再照料得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再找不到水源,这里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归宿。
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着几只秃鹫,亦玉抬起眼,盯着上空嘶哑鸣叫着的大鸟。鸟群的再上方,就是埋在风沙里的太阳。
她的耳边响起先生临行前的嘱托:
“活下去,哪怕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活着回来”
豆大的汗珠从亦玉的额角滚落,她低头,从袖口抽出绑在小臂上的匕首。
——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前平常的生活也被被烽火连天的世道哄抬为至宝。
袅袅炊烟淹没在苍茫荒芜褪去处的一点绿色。
房屋错落的村庄,山谷里的风吹过如茵的连绵田野。
西塞的南陲,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居于山谷之中,依靠着山脉间蜿蜒而至的溪流,坐落在群山遮掩的低洼地带。村庄的正中央正燃起篝火,人们欢歌载舞着庆祝又是一年伊始。
周昭易是在三日前穿越到此世的。
在穿越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前,她一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那天深夜赶工时,她敲下食指,打出论文最后的一个回车键的那秒钟,世界地覆天翻。
刺骨的寒风把周昭易从摸鱼打盹的睡梦中冻醒的时候,四顾茫然,在荒无人烟的平原之中,唯一令她感到熟悉的只有自己身上单薄的米老鼠家居服。
造化弄人,她正初至异界,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日日夜夜担惊流泪。此世的人们却在迎接新年。周昭易这会儿便是在帮着村民烧着村中央篝火。
“昭易啊,这两日可还习惯吗?”村长拄着拐杖,慢步而至。
“今日村中又来了两位逃难而来的姑娘,你若想见她们,可以去村头看看,大伙都在忙年,她们暂时安置在那里了。”
逃难而来的,难道说和她一样也是穿越者?周昭易脑中一晃,站了起来:“谢谢伯伯,我去村头看看,这里先麻烦您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