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营地里的风向都像换了一轮。
白天的日光越来越盛,布棚顶上被晒出一股干燥的热气,连木板和绳索都带着太阳烤过之后微微发烫的味道。白子棋这几日练得勤,早上爬高台,下午补平衡和落点,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腿都是酸的。可那股酸意并不让她烦,反而像把筋骨一点点拧开了,走路时脚下都比前阵子更知道往哪里落。
这一天下午,她刚从高处下来,额角还浮着一层细细的汗,就看见后场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发,瘦,安安静静的,像有一小片夜色白天也没散掉。
伊尔迷来了。
白子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轻轻亮了些。
“你什么时候来的?”
伊尔迷站在那儿看她,声音还是平的:“刚来。”
白子棋从木架旁边跳下来,脚落地时还轻轻晃了一下,随手拍了拍掌心蹭上的一点灰。她其实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伊尔迷了,虽然对方平时来也不是特别热闹,很多时候只是坐着,看,偶尔说一句话,可白子棋还是会记得。
记得有一只很安静的黑猫,会突然出现在她和西索身边。
而且来了以后,也不吵。
她走近两步,仰头看他:“你今天有事吗?”
“没有。”
“那你来干嘛?”
伊尔迷看了她两秒,答得很自然:“来找你。”
白子棋一下没接上。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直。那句“来找你”落下来,既不热,也不拖,平平的,却显得特别真。她眨了下眼,耳朵后面莫名有点发热,最后只好轻轻“哦”了一声。
西索正靠在不远处的木箱边,看着这一幕,唇角慢悠悠地弯起来。
“哦呀,伊尔迷今天说话真直接呢?”
伊尔迷没看他,只仍旧站在那里,像根本不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哪里奇怪。
白子棋低头摸了摸自己手指,心里却悄悄松了一点。她现在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一看见伊尔迷就绷着小半身骨头。她知道这人怪,也知道他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冷意,可相处久了以后,那层最初刺人的东西反倒淡了些。
他还是很像一只黑猫。
只是现在,那只黑猫已经会在她旁边蹲下来,不伸爪子的时候,看上去甚至有一点安静过了头。
天色一点点往下落时,后场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摆饭了。
今天做的是很普通的团餐,菜不算精细,味道却不差。炒过的青菜、带点酱香的肉块、切开的鸡蛋、还有一锅熬得偏浓的热汤。忙了一天的人坐下来,一闻到那股热气,连说话声都松快不少。
白子棋去洗了手,回来时顺手拿了三份饭。
她先把其中一份放到伊尔迷面前,又把另一份放到西索那边,最后才抱着自己的小碗坐下。
这几个人凑在一处吃饭的画面,放在旁人眼里其实挺怪。
一个太亮,一个太静,一个又太小。偏偏真坐在一起时,又有种说不出的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占这一小块地方。灯从旁边斜斜照下来,把桌面上的汤汽映得发白,饭菜的热气慢慢升起来,连伊尔迷那张总显得太冷的脸都被蒸得淡了一层。
白子棋起初还在低头扒饭,没一会儿,视线就忍不住往伊尔迷那边飘。
飘了一次,又飘第二次。
伊尔迷吃饭很安静。
不只是安静,简直有点太过于……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