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琪先蹲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可真蹲到那具小小的尸体旁边时,她又忽然停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手腕上狠狠拽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地上那具尸体烧得太厉害,衣服和皮肉都糊在一起,焦黑、发皱,边缘还带着一点被火舐过后的卷曲。那是个孩子。就像只要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承认那是谁。
玛琪垂着眼,视线先落在那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衣角上。
她记得白子棋穿这身衣服的时候是什么样。她总不太会把衣摆理好,跑几步就歪,蹲下来翻东西的时候还会把下摆压在膝盖底下,等站起来时再慢吞吞地扯出来。派克给她收拾过好几次,白子棋每次都点头答应,下次照旧,像是永远记不住这种小事。
那时候她还会动。
玛琪喉间发紧,手却已经伸了出去。
她没有停太久。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允许自己僵。那只一贯稳得很的手落到尸体肩侧的时候,指尖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可触感还是透过那层烧坏的布料,直直撞了上来。
太硬了。
不是活人的温度,也不是还能缓过来的状态。是死掉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僵冷,混着烧焦后的发脆感,让人指尖一碰上去,心里那点最后撑着的东西都跟着往下坠。
玛琪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检查。
脖颈,肩骨,胸口,手臂。
动作越来越轻,也越来越细。她看得很仔细,甚至仔细得有点近乎冷酷。谁都知道,玛琪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发怔的人。她越冷静,越说明这件事重到不能出一点差错。
派克站在她侧后方,没有说话。
她看着玛琪的背影,看着那双总是很稳的手一点点检查下去,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疼。她本来该过去帮忙的,可她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像只要离得再近一点,那股烧焦和血的味道就会真的钻进肺里,把那个谁都不敢说出口的结果彻底钉死。
白子棋平时最喜欢靠近她。
会挨过来坐,会抱她,会在她低头的时候突然把脸凑过来,眼睛亮亮地问她在想什么。派克总是比别人更容易被她黏住,不是因为她不会拒绝,而是因为白子棋好像天生就知道,谁的心更软一点,谁又最不会真的推开她。
她会扑进人怀里,会把额头抵上来,会很小声很认真地说“我陪你”。
那么小的孩子,说这种话的时候偏偏不显得好笑,只让人心里发酸。
派克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忽然想起白子棋有一次困得直点头,还硬撑着不肯去睡,最后靠在自己膝边睡着了。那时候火很小,风从废弃楼缝里灌进来,白子棋缩了一下,睡梦里还下意识往热的地方靠。派克给她拢了拢衣服,手放在她头发上,细软的一小团,碰一下都觉得活生生的。
可现在地上的这一具,已经连头发都烧得看不出原样。
派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先扫过周围一圈。
每个人都停在那里。
信长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指节白得发青,像再用一点力就会把布料攥裂。富兰克林半蹲在另一边,肩背沉得像压着石头。芬克斯站得笔直,拳头却握得死死的,眼神里是那种硬压着不肯裂开的东西。飞坦站在更暗一点的地方,整个人都冷,冷得几乎像一柄绷到极限的刀。窝金最明显,像是整个人都还没接受眼前这件事,呼吸重得发闷,眼神死死钉在那具尸体上,像下一秒就会扑上去把一切都撕开,非要翻出一个“不是她”的结果来。
而库洛洛站在最前面一点,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伸手,甚至连表情都看不出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落在那里,一动不动。
派克心里忽然一紧。
不是因为他没反应,而正是因为他这样站着,才更让人觉得可怕。
这时,玛琪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