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流星街没有一天变得更好。
风还是脏的,天还是灰的。垃圾山上的破塑料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层快烂透的皮,覆在这片被遗弃的地方上头。每天还是有人抢东西,有人挨饿,有人失踪,也有人死掉。这里不会因为谁受了伤、谁熬过了一个夜晚,就突然变得温柔一点。
窝金手臂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飞坦脸侧那道口子也淡了许多,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红痕。白子棋一开始看见那些伤,还会下意识安静下来,像想起那天他们带着血回来的样子。后来见他们照样出去、照样回来,才一点点把那口总提着的气放下去。
只是她比之前更黏人了些。
尤其是库洛洛。
白子棋现在四岁,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孩了。她会认派克诺坦教她的字,也会抱着自己的小布包坐在一边发呆,或者跟着玛琪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可一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她还是会立刻抬头,先去看门口,再去看库洛洛在不在。
只要他在,她就安静得快。
这天傍晚,风比前几日更大。
库洛洛坐在屋里最里面那块木板边,膝上摊着一本旧书。飞坦靠着墙闭目养神,窝金刚从外头拖回来一截废铁,正嫌弃这东西不够重。玛琪坐在墙角理线,派克诺坦则半蹲着,拿烧黑的木头在地上教白子棋写字。
“白。”派克诺坦指着地上那个字,声音轻轻的,“这个你认得。”
白子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点头。
“白。”
“下面这个呢?”
“子。”
她答得认真,红琉璃一样的眼睛低低垂着,暗蓝色的头发落在脸侧,整个人安静得很。派克诺坦眼里带了点笑意,刚要再教下一个字,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而且没有刻意放轻。
库洛洛先抬了眼。
那脚步声不急,不乱,带着种很直接的意味,像来的人根本没打算藏着。窝金也一下回头,表情瞬间变了,像是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总算到了。”
白子棋茫然抬头。
下一秒,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黑发少年,头发扎在后面,抱着刀,眉眼锋利,神情里带着点很直的不耐烦。他进门先扫了一圈这间屋子,目光最后落到库洛洛身上,开口时语气很干脆:
“你这地方还真难找。”
窝金一听就笑了,一拳直接捶过去。
“信长,你走得也太慢了吧!”
信长偏身躲开,皱着眉瞪他:“谁像你一样只会横冲直撞。”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金发少年,头发乱蓬蓬的,眼神转得很快,刚跨进屋里就先四下打量,显然什么都看,什么都好奇。
再后面,是个高个子少年,肩膀很宽,头发往后梳着,脸上有一道旧疤。他进来以后没急着说话,只是站在门边,目光沉稳地把屋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最后进来的那个也是金发,年纪和他们差不多,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是这几个人里最没攻击性的一个。
屋子本来就小,一下子多出来四个人,连空气都显得更挤了。
白子棋怔怔地看着他们,下意识往派克诺坦那边挪了一点,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只露出半张脸。
芬克斯已经往里面走了两步,边走边看,目光从窝金、飞坦和玛琪身上扫过去,最后毫无预兆地停在白子棋身上。
他顿住了。
“……等等。”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子里莫名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