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没有立刻离开。
西索牵着白子棋出去以后,屋里一下空了很多,连刚才那股掐过脖子以后没散尽的乱气都显得更明显。带先生站在原地,脸色发青,格兰特也没再说话,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像还想把那点难堪重新压回去。
伊尔迷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
格兰特先受不住,勉强挤出一点僵硬的体面:“这件事……看来是误会。我今天先——”
“误会?”伊尔迷重复了一遍。
格兰特的声音立刻卡住了。
伊尔迷看着他,那双黑得没有波澜的眼睛像一潭很深的水,照不出任何人的样子。
“你想把她带走。”他说。
不是问句。
格兰特嘴唇动了动,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带先生脸色更难看了,立刻接上:“小孩子不懂事,闹一闹而已。今天这事是我处理得急了点,但格兰特先生只是——”
伊尔迷这次连看都没看他。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直接盯着更叫人发冷。带先生话到一半,自己都慢慢噎住了,后背一层层发紧。
伊尔迷站在那里,脑子却很安静。
安静地把刚才那个传话人抖着说出来的话又过了一遍。
有人看中了白子棋的本事。
会自己缓伤,稀有,漂亮,小,养一阵子就能听话。
可以买,可以关起来,可以挪到别人的屋子里,变成别人手里的东西。
这种话并不新鲜。
伊尔迷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这样被看的。值不值钱,有没有用,好不好带走,会不会反抗,能不能驯熟。只不过以前被拿来这样衡量的,不是白子棋。
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一个很安静的念头。
——如果有人要买走白子棋,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伊尔迷脸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对他来说,这甚至不算多古怪的想法。东西只要放在外面,就会被别人碰,会被别人盯上,会被带去不干净的地方。既然如此,不如先拿到自己这边。
放在揍敌客家里,至少不会落到这种人手里。
他微微垂着眼,黑发落下一点,像在看地上的阴影,脑子里却已经顺着这个想法往下走了。
母亲会喜欢吗?
基裘一直喜欢给他们打扮。
小时候,明明自己是男孩子,也还是会被她按在镜子前,换一层又一层衣服,领结、缎带、袖扣、花边,甚至头发都要梳得漂漂亮亮,像一件要被摆出来欣赏的工艺品。她总是很热情,也很陶醉,隔着那副电子眼镜看着他们时,声音尖得发亮,像在看世界上最完美的收藏。
伊尔迷并不在意这些。
衣服是什么颜色,袖口有没有褶,缎带是黑的还是白的,对他都没有区别。被穿戴得整整齐齐也好,被母亲按着转一圈也好,都只是家里的一部分规则。
可白子棋不一样。
她本来就很适合那些东西。
发夹,裙摆,细绳,亮一点的布料,或者别的什么。她太小,也太安静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很深,落一点亮色上去,就会显得更清楚。她平时就已经很像被夜色仔细包起来的一小团东西,如果真被母亲碰上,大概会很高兴。
基裘不会再遗憾没有女儿。
她会有一个小小的、很漂亮的、能安静站着让人打扮的孩子。还会自己缓伤,不容易坏掉,也不会轻易死。
安全。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