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孩子安静地伏在陌生人的臂弯里,睫毛垂着,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发贴在脸侧,乖得过分。只有那双眼睛即便闭着,也能让人想起某种冰凉、剔透、又不属于这里的颜色。
他看了几秒,才抬起眼,微笑着开口:
“辛苦了,赫曼。”
——赫曼。
这便是那个老师的名字。
赫曼没有接那句客套,只是把人递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他说,“剩下的,和我无关。”
团长模样的男人却没有立刻接,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
外头的笑声忽然更大了。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铜锣声“哐”的一下砸下来,连墙壁都跟着震了震。
团长这才轻声笑道:“别这么说。能从流星街带出这样一个孩子,本身就已经不是件普通的事了。”
赫曼不置可否。
他松开手,任由另一边的人把白子棋接过去。那一瞬间,白子棋的头无力地偏了一下,发丝从脸颊边滑开,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侧脸。
也就是在那时,长廊另一端,有个人停住了脚步。
那是个年纪还不大的孩子。
一头蓬松的红发有些乱,像火焰一样翘着,脸颊白皙,五官却已经显出一种异常鲜明的漂亮来。眼尾微微上挑,眼睛是偏狭长的形状,明明还是个孩子,瞳仁里却已经有种不太符合年龄的光,像糖浆,像刀锋,也像看见了新玩具时才会浮起来的兴致。
他穿着还未来得及完全换下的表演服,领口松着,手里捏着半张扑克牌,指尖灵活地转了两下,动作轻巧得像一种本能。
他原本只是路过,视线却在那一眼里停住了。
停在那个昏迷中的小女孩身上。
暗蓝色的头发,苍白的脸,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呼吸,还有那种……明明脆弱得一折就断,却偏偏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什么的感觉。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这么脆弱大费周章带过来么。。。
然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得很明显的那种,只是一个近乎本能的、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发现了什么令他觉得有趣的东西。
“哦呀……”
他轻轻眨了下眼,声音还带着一点稚气。
“真有意思。”
没人理会他。
或者说,团长和赫曼都没有把这一眼放在心上。
外面的马戏团还在喧闹。
笑声,掌声,喝彩声,野兽踩过铁笼的碰撞声,绚烂而夸张地一层层涌进来。灯火从帘布缝隙里漏进走廊,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荒诞演出。
而白子棋就在这样的声音里,被彻底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不是家。
也不是归处。
只是一个比流星街更明亮,也更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