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把人带走的时候,外头的掌声还没散干净。
笑声一阵一阵地从帐篷那边涌过来,混着乐声和铜铃声,吵得走廊里的灯都像在跟着发颤。西索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演出服也还没换,额角一点汗顺着鬓边往下滑,脸上那点刚从台上带下来的笑还挂着,甜甜的,懒懒的,像是还没完全从刚刚那场热闹里退出来。
白子棋跟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她走得很轻,像怕踩出声音来似的。那股从身体里翻上来的冷意还没散,胸口闷得发空,手指也有点发麻。她一直忍着,连呼吸都收得很小,可走到转角的时候,脚步还是忽然停了一下。
西索回头看她。
白子棋脸色有点白,像在忍什么难受。她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墙,指尖正好碰到墙角一团湿漉漉的青苔。
下一秒,那团青苔忽然缩了一下。
像是一下被抽干了。
那点新鲜的绿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边缘发黑,卷起来,软塌塌地贴在墙上,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像死了一样。
白子棋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她自己也愣住了。
红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先看看自己的手,又去看那团坏掉的青苔,像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两秒,她才慢慢抿住嘴,肩膀也跟着绷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慌了。不是怕被骂,也不是想装可怜,就是单纯被吓到了。好像身体里藏了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东西,刚刚偷偷露了个头,就把东西弄坏了。
西索站在原地看着。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有意思。
刚才在走廊里,她给他治伤的时候,手上的光是暖的,碰到人会让伤口慢慢变好。现在碰了一下青苔,青苔却直接坏掉了。
一个小孩,身上居然装着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真奇怪。
西索低头看了看那团发黑的青苔,唇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你好厉害啊。”他说。
白子棋抬头看他,一下没听出来这算夸奖还是别的。
“我没有……”她声音更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看起来真的快要被这件事吓哭了,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蜷起来,睫毛轻轻发抖,努力把那点怕压住。
西索忽然觉得她这样挺好玩的。
“哦。”他拖着调子应了一声,“那下次别随便碰墙。”
说完,他又看了眼那片青苔,忍不住在心里补了一句——不然一路碰过去,这条走廊说不定都会变得很精彩。
想到这里,他自己先有点想笑。
白子棋大概没听出来他话里的那点轻飘飘,站了两秒,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嗯。”
然后继续跟着他走。
—
西索住的地方在后台最里面。
门不大,房间也不大,打开之后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墙边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床。东西都不新,但也没坏,至少能用。
白子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地方对西索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他从小就在这种地方长大,后台、木箱、道具、旧墙、窄窗,还有这种不大不小的单人房,早就看惯了。可白子棋看得很认真,目光慢慢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那张床上,就不动了。
西索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忽然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