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曼离开后,长廊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抱着白子棋的人已经退到一旁,只剩那个穿暗红礼服的男人站在原地,白手套下的手指轻轻搭着手杖,目光落在那孩子苍白安静的睡脸上,像在端详一件刚送到手里的珍品。
片刻后,他微微侧过头。
“把她安置到后面去。”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人立刻低下头应声。
“是,带先生。”
带先生。
这就是马戏团里所有人对他的称呼。
没有人会直呼他的名字,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不该被轻易说出口。久而久之,连新来的也只知道要低头、要恭敬、要在他说话之前先学会闭嘴。至于他真正叫什么,反倒没有多少人在意。
可赫曼是知道的。
阿曼德·带。
这个名字落在外面,或许还像某位讲究体面的绅士。可落在这座马戏团里,却更像一层裁得精致的皮,裹着什么不该见光的东西。
阿曼德抬手,替白子棋拂开额前一点凌乱的发丝,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么小。”
他轻声笑了笑。
“流星街那样的地方,居然也能养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没人敢接话。
只有远处帐篷外的笑声,一阵一阵地涌进来。那笑声热烈,喧哗,捧场,带着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轻松,仿佛外头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热闹夜晚。
阿曼德却像是很满意那声音似的,偏头听了一会儿,才淡淡道:
“今晚是谁压轴?”
旁边的人立刻低声回答:“是西索,带先生。”
“哦?”阿曼德扬了下眉,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那个红头发的小鬼。”
“是。”
“他倒是越来越会取悦观众了。”
他说“取悦”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听着像夸奖,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笑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欣赏。
侍者低着头,不敢多看。
阿曼德于是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把她看好。”他说,“在她醒来之前,不许让任何人碰她。”
“是,带先生。”
白子棋被带走了。
而另一边,通往主舞台的升降口已经亮起刺眼的白光。
—
后台的布帘被掀开一角时,光先涌了进来。
亮得刺眼。
西索站在那道光照不到的边上,听见外面一阵高过一阵的笑声、掌声、口哨声,像潮水一样一层层往帐篷里面拍。空气里全是热的,人的体温,灯的热度,甜得发腻的奶油味,酒味,汗味,还有动物笼子那边隐隐飘过来的腥气,乱七八糟地裹在一起,闷得人有点烦。
他却没动。
有人从后面踢了他一下。
“发什么呆?”
那一下不算特别重,但带着很明显的轻蔑,像踢什么不值钱的小东西。西索被踢得往前晃了半步,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木架,很快站稳。
“到你了。”那人低声骂,“笑得好看点,别又摆那副死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