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废弃楼外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蜷在黑灰里,旁边那个旧布包像一块被人随手扔下的、早就不值钱了的破布。可偏偏就是这两样东西,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发沉。
侠客站在那里,侧腹的伤还在一阵一阵地疼,血干在衣服上,风一吹,伤口边缘都发冷。可他这会儿几乎感觉不到那些了。
他只觉得胸口堵。
堵得发闷,发空,像本来该放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地方,忽然被人狠狠干挖走了一块。不是彻底空白,不是什么都没有,恰恰相反——
他记得很多。
记得那双红琉璃一样的眼睛,记得暗蓝色的头发,记得她说话时总很认真,记得她会先看库洛洛或者派克,再决定要不要回答,记得她抱着笛子坐在火边,记得她会写字,会小声叫人。
他记得那一次被问会不会难过。他是第一个听见那首神奇的曲子的。
可那个名字,就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抓不住。
风卷着灰从脚边过去。
侠客盯着那具尸体,忽然有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不是现在这种满地血和焦味的地方。
那时候,屋里还烧着火。
很小,很挤。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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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跟着信长、芬克斯、富兰克林一起进那间屋子。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很暖。
不是舒服的那种暖,是流星街里很少见、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一小团火气。旧火堆烧着,火光不算亮,照得墙角和地上的旧布、铁片、箱子都带着一点暗暗的橘色。屋子不大,人一多就显得更挤。
而那个小孩,就坐在火边。
侠客最开始其实没先看见她。
他先看见的是窝金、飞坦、玛琪、派克诺坦,还有坐在那边的库洛洛。直到芬克斯突然停下来,冒出一句“等等”,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一起偏过去时,侠客才顺着看见了那个抓着派克衣角的小孩。
很小。
小得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暗蓝色的头发,红得很透的眼睛,脸也小,安安静静躲在派克诺坦身边,只露出半张脸,看他们的时候不吵也不哭,只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点。
那一瞬间,侠客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甚至不是什么“可爱”或者“奇怪”。
而是——**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在流星街这种地方,这么小的孩子本身就是件很脆弱、很容易断掉的东西。会死,会丢,会突然在某一天一点声音都没有地不见。可她不仅活着,还被养到了这么大,甚至眼睛里还有一点没有完全被这里磨坏的东西。
所以他才蹲了下来。
没一下子靠太近,也没像芬克斯那样先问一堆“为什么会有个小鬼”的废话,而是把视线放低,笑着跟她说:
“你好呀。”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
先抬头去看派克。
等派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才慢吞吞地、小小声地回了一句:
“……你好。”
那声音很轻,也软,带着一点小孩子特有的糯。不是撒娇,也不是故意装乖,就是很认真地在回答。
侠客当时就笑了。
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不是因为她小,而是因为她明明在警惕,回答的时候却又特别诚实。就像后来芬克斯问她“她会说话吗”,她还立刻认真地补上一句“我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