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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林家老宅（第1页）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苏清颜就被林微然叫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林微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客房门口，黑色风衣，头发低马尾，脸上没有妆，手里拎着那个银色行李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利落、安静、随时可以出鞘。

“起来，车在楼下等了。”林微然说。

苏清颜从床上弹起来，用了十分钟洗漱换衣服，五分钟把帆布包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跟着林微然出门。

楼下停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不是林微然平时开的那辆。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看到林微然出来就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苏清颜注意到司机叫林微然“大小姐”，林微然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大小姐。

苏清颜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称呼，觉得放在林微然身上既违和又贴切。违和是因为她平时太冷了，不像那种被人前呼后拥的大小姐；贴切是因为她骨子里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傲慢，是那种从小在特定环境里长大才会有的气质。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主路。

苏清颜坐在后座，林微然坐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帆布包的距离。车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你爷爷住在老宅？”苏清颜问。

“嗯。他不愿意搬出来，说住了几十年习惯了。”林微然看着窗外，声音不大，“老宅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清末建的，后来翻修过几次，但格局没怎么变。”

“清末？”苏清颜算了一下，“那得一百多年了。”

“一百三十多年。”

“一百三十多年的老宅子，阴气重是正常的。时间长了的房子，就像人一样，会有记忆。住过的人、发生过的事，都会沉淀在墙壁和地板里。”

林微然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说老宅有记忆？”

“万物都有记忆。石头记得自己被开采的那天，木头记得自己被砍倒的那天，房子记得每一个住过它的人。”苏清颜说，“这不是玄学，这是物理。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化。人的情绪、念头、气息，都是能量，都会被房子吸收，存着。存多了，就会影响后来的人。”

林微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老宅现在存了什么？”

“去了才知道。”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丘。十月的北方，树叶开始黄了，路边的杨树一排一排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

苏清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她发现现代的农村和四百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四百年前的村庄是土墙草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现在的村庄是红顶白墙，水泥路通到家门口，路边停着各种颜色的汽车。

变化太大了。

大到她觉得如果师父现在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苏清颜。”林微然忽然叫她。

“嗯？”

“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苏清颜愣了一下。林微然很少主动问她四百年前的事，今天这是第一次。

“我住的地方啊，”她想了想，“在山里，一个道观。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殿供着三清，偏殿住人。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师父说是他师父的师父种的，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秋天的时候叶子全黄了，风一吹，落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层金子。”

“你一个人住？”

“不是，我还有师兄弟。大师兄住东厢，二师兄住西厢，我最小，住师父隔壁。师父说我太皮了，得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林微然嘴角动了一下。“你确实皮。”